簽約（并非暗示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知意簽下了她在"伴你"平臺的第一單長單。。月費一萬二，平臺抽兩成，到手九千六。她對著屏幕上的電子合同看了三遍?？茨莻€數字。九千六，母親一個月的透析自付六千，配合用藥兩千，房租六百?？鄣暨@些，還剩一千。三個月攢三千塊。姑媽那筆四萬的債，連零頭都還不上。但至少，母親的透析能續(xù)上。。存進一個叫"收據"的文件夾。。沈知意掃了一眼最上面。傅行舟。男，二十四歲，東安大學計算機學院研二，創(chuàng)業(yè)者。需求描述："需要一名女友陪同出席家庭及社交場合，要求形象得體、談吐大方、能夠應對長輩**。"。不像有些人寫幾行字都讓人想退單。。"伴你"不是什么全國性大平臺，而是一個本城市的小項目。長單流程要求從業(yè)者確認客戶的陪同場景和家庭成員構成。平臺的規(guī)定。上次有個女孩接了長單才發(fā)現客戶家里養(yǎng)了三條藏獒，第一次上門就被撲倒在地，平臺老板連夜趕到醫(yī)院，當場把那個客戶拉黑加索賠。：父親——傅建民，東安大學生命科學學院副院長。。。眼睛還盯在屏幕上，焦距逐漸擴散。窗外的陽光從半落地窗攀到書桌上，鍵盤邊緣積的灰被照得很清楚。那三個字。。。水是上午倒的，涼透了。小抿一口。杯底磕在杯墊邊緣，用手指推正。。。方圓圓下午有課，另外兩個室友大四實習搬出去了。上鋪的被子和衣服堆成一座小山，那是神的神域，方圓圓的領地。沈知意盯著空白的桌面。一分鐘。又打開了瀏覽器。歷史記錄里彈出簽約頁面——恢復。。
大二下學期。她被拐進生科院實驗室當助理。整理實驗數據，清洗器材。沒很累，當然錢也少。直到有一天她把一組實驗數據交叉比對——發(fā)表論文里的數字，和原始記錄對不上。
差異很小。連續(xù)三周，一條一條對下來，肉眼根本看不出?？蓪Σ簧暇褪菍Σ簧稀?br>一學期。七十三張照片。實驗記錄本。原始數據表格。修改前后的對比。全都被她丟進D盤里。
那年三月初。匿名郵箱。**自然科學基金委。校學術委員會。發(fā)送。
一個月后。駁回。理由：證據不足以啟動正式調查。
她辭了實驗室的工作。
沒有后續(xù)，沒有報復。傅建民沒聯系過她，學校沒找過她。那些照片像從來沒有被發(fā)出過一樣。但她卻實打實地做了兩個月的噩夢，夢里是走廊。生科院的長走廊，墻兩邊的辦公室門一扇扇關上，盡頭那扇——傅建民推門出來，臉拉的比她余下的小命還長。
沈知意站起來走到窗前。九月下午的太陽還很烈，校園里人不多。站了一會兒?；氐阶狼?。手機銀行。
活期余額：三千八百四十二塊三。
下周三。九月十日。透析費六千二。
退單的話，違約金是單月合約的百分之三十。三千六。賠完剩兩百四。下周三的透析。六千二對兩百四。會死的。
她打開備忘錄，新建。
標題：退。
字打上去。刪掉。又打了"不退"。
刪掉。
算了三遍。第一遍用計算器。九千六減掉房租、透析、藥費，還剩一千。第二遍手列。房租六百，透析六千，藥費兩千，伙食八百，交通費兩百，話費一百。第三遍在腦子里。最快的一次。兩分鐘。事實證明，多算幾遍并不能達到一個許愿的效果。
她用睡裙下擺裹住手指，重新點開客戶信息頁面。
傅行舟，二十四歲。AI教育產品創(chuàng)業(yè)者。需求：需要一名女友陪同出席社交場合。
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。這人不認識她，他甚至可能不知道自己父親的研究數據有什么問題。就是一個需要雇女友來應付家宴的男生。
而她就是那個來應付他的女生。
點了確認鍵。電子合同正式生效。
今朝有酒今朝醉吧。
屏幕右下角彈出一條新消息。
系統(tǒng)通知客戶傅行舟已確認第一場陪同任務。時間：9月15日（周日）晚六點。地點：傅宅（城東半山）。場合：中秋家族晚宴。著裝要求：得體大方。備注："以女友身份出席。我爸會在。做好準備。"
沈知意看著這條消息。
九月十五。
還有十二天。
把電腦合上。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間，自己的臉映在啞光黑色金屬面上。嘴角是平的。眼睛也是。
拿起手機，給方圓圓發(fā)了條消息："晚上吃什么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