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沖進婦科門診的時候，我正準備簽流產(chǎn)同意書最后一欄。
他搶走我手里的同意書，眼尾發(fā)紅地說：“蘇念，孩子不能流?！?br>我看了眼叫號屏，沒跟他吵，只重新找護士要了一份表。
姓名、***號、****，我一格一格填完，當著他的面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蘇念。
他以為自己帶著前世悔意重生，終于趕上了。
可他不知道，我比他早回來三個月。
前世林晚晚一句胃疼，他把我一個人丟在醫(yī)院。
后來孩子沒了，我也死在雨夜里。
這一次，他終于不去找林晚晚了。
可我已經(jīng)不想要他了。
01
沈硯沖進婦科門診的時候，我正準備簽流產(chǎn)同意書最后一欄。
護士隔著玻璃窗口催我：“蘇念，***號核對一下，沒問題就簽字，后面還有人等。”
我低頭看了眼表格。
姓名，蘇念。
年齡，二十六。
孕周，七周。
手術(shù)風險那一頁，我剛才已經(jīng)看完了。出血、感染、術(shù)后注意休息，字不多，可每一個都挺扎眼。
這些字，我前世也見過。
只不過前世我見到這張紙的時候，沈硯不在。
他在林晚晚那里。
她打電話說胃疼，說一個人在家害怕，說她不想麻煩別人，可她能想到的人只有他。
沈硯接完電話，連我的產(chǎn)檢報告都沒拿，就把車鑰匙塞進兜里。
“念念，晚晚那邊情況有點急，你先在醫(yī)院等我。”
我等了他一整夜。
等到孩子沒了，等到護士問我家屬在哪，等到旁邊病床的大姐看不下去，幫我按了床頭鈴。
后來我死在冬天的雨里，沈硯才學會后悔。
人活著的時候，他總覺得我懂事，覺得我離不開他，覺得我再難受也會自己熬過去。
我死了，他倒是會哭了。
“蘇念！”
熟悉的聲音撞進耳朵里。
我手里的筆剛碰到紙，下一秒，同意書被人一把抽走。
紙邊刮過我的指腹，疼得很細。
我抬頭，看見沈硯站在我面前。
他穿著昨天那件黑色大衣，扣子扣錯了一顆，鞋帶散著，額頭上全是汗。看得出來，他一路跑過來的，連電梯都沒等。
他攥著那張紙，眼尾紅得嚇人，開口第一句就是：“別簽。”
旁邊排隊的大姐回頭看他。
護士眉頭也皺了起來。
“家屬別搶病人東西，要溝通出去溝通，別堵窗口?！?br>沈硯聽不見似的，眼睛一直盯著我。
“蘇念，孩子不能流。”
我伸手：“紙還我?！?br>他手指收緊，紙被捏得起了褶。
“我回來了?！?br>這四個字，讓我胃里翻了一下。
還真回來了。
比我想得晚一點，也比我想得狼狽一點。
前世他跪在我墓前，說過很多話。
他說如果能重來一次，他再也不會讓我一個人在醫(yī)院，再也不會為了林晚晚丟下我，再也不會仗著我愛他，就一次次讓我忍。
我那時候聽得頭疼。
死都死了，他演給誰看？
沒想到老天真給了他一次機會。
可惜我已經(jīng)提前回來三個月了。
三個月前，我醒在出租屋那張小床上，手機還停在沈硯給我發(fā)的那句“今晚陪晚晚過生日，你別等我”。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十分鐘，然后起身，把他放在我這兒的襯衣、領(lǐng)帶、剃須刀，全塞進紙箱。
那天起，我就開始一點點撤。
改***密碼，換備用手機，找新房子，刪掉共同相冊。
直到八天前，我在衛(wèi)生間里看見驗孕棒上那兩道紅線。
我坐在馬桶蓋上，盯了很久。
也就那一會兒，我承認，我還是難受了。
孩子沒有錯。
錯的是我上輩子太蠢，非要在沈硯和林晚晚那攤爛事里，把自己熬到人不像人。
所以六天前，我掛了號，約了今天。
沈硯現(xiàn)在沖過來，除了耽誤我叫號，什么都改不了。
我看了眼叫號屏。
A137。
我是 A139。
再過兩個號就到我。
我沒搶那張紙，也沒問他怎么回來的。
我轉(zhuǎn)身對護士說：“麻煩再給我一份。”
沈硯臉上的表情僵住。
護士也愣了一下，大概沒見過我這么省事的病人。
她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新的，遞給我：“重新填，簽名別寫到框外?！?br>“謝謝?！?br>我接過來，走到旁邊的填寫臺。
臺面上拴著一支黑色簽字筆，筆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