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道回聲藏著訪客
一
搬進這棟樓的第一個晚上，我就知道這棟樓不對勁。不是因為聽到了什么，是因為太安靜了。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血液流過耳蝸的聲音，像一條很細很細的河流，在顱腔內(nèi)不知疲倦地流淌。我把行李從箱子里拿出來，一件一件地放進衣柜。衣服掛好，鞋子擺齊，洗漱用品碼進衛(wèi)生間。做這些事情的時候，我的耳朵一直在捕捉什么——鄰居的電視聲，樓上的腳步聲，水**水流的聲音，走廊里有人走過的聲音。什么都沒有。整棟樓像一座墳墓。
我住在602，六樓，頂樓。搬進來之前中介跟我說這棟樓是八十年代建的，老小區(qū)，隔音不太好。她說“隔音不太好”的時候語氣很輕松，像在說一件無關(guān)緊要的小事。我當時的理解是——會吵。住進來以后發(fā)現(xiàn)，不是會吵，是不會響。不是隔音差，是這棟樓本身不發(fā)出任何聲音。
第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。不是因為失眠，是在等一個聲音。任何聲音。窗外的蟲鳴，夜風掠過墻角的呼嘯，鄰居起夜時馬桶的沖水聲。這座城市的深夜不應(yīng)該這么安靜。我在這個城市住了很多年，換過好幾個住處，每一個深夜都有屬于那個深夜的聲音。老城區(qū)有狗叫，新城區(qū)有工地的打樁聲，城中村有醉漢唱歌。沒有一處是安靜的，因為這座城市是活的，活的東西就會發(fā)出聲響。
這棟樓是死的。
第二天早上我在樓道里遇到一個人。他住在我樓下，502的，姓周。我出門的時候他剛好從樓下走上來，我們打了個照面。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，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杯，頭發(fā)花白，臉上皺紋很深，看起來六十多歲。他看了我一眼，目光在我的臉上停了一下，然后移開了。
“你是新搬來的？”他問。我說是。他點了點頭，沒有說“歡迎”，沒有說“住幾樓”，什么也沒說。他從我身邊走過，上了六樓——不對，他就是從六樓下來的。他住502，五樓。他去六樓做什么？六樓只有兩戶，我住602，601是空著的。他去601？601的門關(guān)著，門把手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，不像有人開過的樣子。我的目光追著他，他走到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