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，阿姨怎么走了呀？她是不是不喜歡我呀？”
“沒有。”懷瑾的聲音隔了一段距離傳過來，輕得像嘆息，“她只是……不太高興?！?br>“為什么呀？是因為我打擾你們說話了嗎？”
“不是?！?br>“那為什么呀？”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我聽見他說——
“因為爸爸以前，做錯了一件事。一件讓她很傷心的事?！?br>“那你跟她道歉呀！”
“……說了她也不會信的。”
“為什么呀？”
“因為，”他的聲音頓了頓，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，“爸爸傷她太深了?！?br>我終于沒忍住，眼淚掉了下來。
我用手背狠狠擦掉，走得飛快，穿過長廊，推開大門。
夜風裹著雨的潮氣撲在臉上，涼絲絲的。
車里，老公見我出來，趕忙下車迎上來：“怎么樣？她……”
“會放人的?！蔽依_車門坐進去，聲音沙啞，“明天去接?！?br>“真的？”他松了一口氣，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，“蘊蘊，謝謝你，我就知道你……”
“別說了。”我閉上眼，把頭靠在車窗上，“開車吧?！?br>車子緩緩駛離。我睜開眼，透過車窗看向那棟不起眼的建筑。
二樓的窗戶亮著燈，隱約可以看見一個人影坐在窗前，一動不動。像一尊雕像。
我轉(zhuǎn)過頭，不再看他。
手機震了一下，是閨蜜蘇棠發(fā)來的消息：“怎么樣？懷瑾他……為難你了沒有？”
我盯著“懷瑾”兩個字看了很久，最后只回了兩個字：“沒有?！?br>然后放下手機。
此時車窗外，城市的霓虹燈一盞盞往后退，像一條流光溢彩的河。
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也是這樣的夜晚，我第一次去酒吧，第一次遇見他，第一次知道原來心動是這種感覺。
那時候我們都年少，以為只要夠勇敢，什么都能翻過去。
可后來才知道，有些山，翻過去不是坦途，是萬丈深淵。
而我和他之間，橫亙著的何止是一座山。
是整整八年的時光，我們都活成了當初最不想成為的樣子。
我閉上眼，任由那些被刻意埋葬的畫面一幀幀浮上來——
那年我二十二歲，剛大學畢業(yè)，穿一件月白色的旗袍，被兩個閨蜜拉去了南城最熱鬧的酒吧。
我從沒去過那種地方，覺得吵，覺得亂，一個人縮在卡座的角落里，翻看著手機里的書。
酒吧的門推開，走進來一個人。
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。他的五官生得極好，眉骨高，眼尾長，薄唇微抿的時候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。
可他卻偏偏朝我看過來，隔著半個酒吧的喧囂和光影，直直地撞進了我的眼睛。
我記得我當時心里想的是——
這個人，眼睛里有故事。
而那個年紀的我，最喜歡的就是有故事的人。
02
“三位女士，”他的聲音低沉，像大提琴的C弦被緩緩拉動，“旁邊有一間空著的包廂，如果覺得吵，可以去那邊休息?！?br>蘇棠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看了他一眼，又閉上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你是……誰??？”
他微微彎了彎腰，燈光落在他的臉上，那一刻，我心頭莫名一跳。
“我是這里的老板?！彼f，語氣平靜無波，“幾位是第一次來？面生?！?br>蘇棠一聽是老板，立刻來了精神，掙扎著坐起來，指著我說：“對，第一次！帶我們家老干部來見見世面！”
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。
他卻好像笑了，因為那雙眼睛里有了一點微光。
他側(cè)了側(cè)身，做了個請的手勢：“包廂已經(jīng)收拾好了，請?！?br>蘇棠二話不說，拎起包就往外走。林曉也迷迷糊糊地站起來，我只好一手扶著一個，跟在那個男人身后，穿過一條走廊，走進了一間寬敞的包廂。
包廂比外頭安靜得多，裝潢也更講究。中式花梨木的桌椅，墻上掛著一幅仿古山水，角落里點著檀香，裊裊的香氣讓人心神安寧。
蘇棠一**坐進沙發(fā)里，長舒一口氣：“舒服！”
林曉挨著她坐下，淺淺地彎了彎嘴角，算是道謝。
我把包放好，轉(zhuǎn)頭看向那個男人。他站在門口，并沒有進來的意思。他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目光，微微側(cè)頭看過來，眸光清潤。
“謝謝?！蔽艺f。
“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