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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搬進(jìn)404宿舍那天，是九月三號。
我記得很清楚，因?yàn)榈诙炀褪擒娪?xùn)。我拎著二十八寸的行李箱，在宿舍樓門口排了二十分鐘的隊(duì)才擠進(jìn)電梯，箱子輪子在走廊的瓷磚地上嘩啦啦響了一路。404的門開著，里面已經(jīng)有人在鋪床了。
宿舍是四人間，**下桌，帶一個獨(dú)立衛(wèi)生間。墻面是新刷的，有股淡淡的石灰味，和錄取通知書上說的“精裝修”基本吻合。窗戶朝南，陽光正好打在中間兩張桌子上，亮堂堂的。
我選了靠門的床位。
“你好啊?！?br>對面床鋪上探出一張臉，圓眼睛，扎著高馬尾，笑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。她正跪在床上鋪涼席，手上還捏著半卷透明膠帶：“我叫江小雅，你叫我小雅就行。你叫什么？”
“宋翎?！?br>“哪個ling？”
“翎毛的翎。”
“好聽?！毙⊙庞中α艘幌?，然后低下頭繼續(xù)跟涼席較勁。她的東西很多，桌子上已經(jīng)擺滿了瓶瓶罐罐——護(hù)膚品、防曬霜、還有幾管看不懂外文標(biāo)簽的面霜，排列得整整齊齊。
我把行李箱放倒，開始往柜子里塞衣服。
“那邊那個床位是誰的？”我用下巴指了指斜對面。
斜對角的床位還空著，床板上只放了一個黑色塑料袋。小雅看了一眼，說：“聽說是個學(xué)姐，休學(xué)了一年，復(fù)讀之后分到咱們**。”
“復(fù)讀的？”
“嗯。可能年紀(jì)比我們大一兩歲?！?br>我沒再問了。塞完最后一件外套，我正準(zhǔn)備洗漱，門口響了一下。
一個女生拎著一個小號的行李箱走進(jìn)來。
她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，頭發(fā)披著，齊劉海遮住了眉毛。她的五官不算差，但臉上沒什么表情，眼睛藏在厚重的黑框眼鏡后面，看人的時候目光淡淡的，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。
“你們好?！彼穆曇粢驳?br>“你好你好！”小雅從上鋪探出頭，熱情地?fù)]手，“我叫江小雅，她是宋翎。你叫什么？”
“何雯。”她把行李箱放在斜對角的床位旁邊，“叫我阿雯就行?！?br>“阿雯，你是學(xué)姐嗎？”小雅問。
阿雯解行李箱拉鏈的手停了一下。很短的一個停頓，大概不到半秒，然后她繼續(xù)拉開了拉鏈。
“休過一年學(xué)。”她說。
“哦?！毙⊙劈c(diǎn)點(diǎn)頭，沒有追問原因。大一新生之間的交往有這樣一種默契：別人不想說的事，第一次見面不要刨根問底。
我也不想問。
但后來，我無數(shù)次地回想那個瞬間。
如果我當(dāng)時問了，結(jié)局會不會不一樣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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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我們?nèi)齻€人一起去食堂吃了第一頓飯。
第三食堂在小吃街盡頭，招牌是糖醋排骨。小雅吃了兩份，說是因?yàn)檐娪?xùn)要儲備體力。她是湖南人，吃辣厲害，最后往排骨上又撒了一勺辣椒粉，看得我舌頭疼。
阿雯幾乎沒怎么動筷子。
“暈車。”她解釋，“從老家坐大巴過來的，胃不舒服。”
“那你喝點(diǎn)湯?！蔽野炎喜说盎媲巴屏送啤?br>她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瞬間我覺得她的表情變了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么，最后什么都沒說，只是端起碗喝了一口。
這頓飯大概吃了四十分鐘。我們聊了各自的專業(yè)——我學(xué)新聞，小雅學(xué)工商管理，阿雯學(xué)中文。聊了高考分?jǐn)?shù)，聊了老家的特產(chǎn)，聊了能不能適應(yīng)軍訓(xùn)。
都是很普通的對話。
吃完飯往回走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完全黑了。路燈亮起來，把操場上的跑道照得一片橙黃。有幾個人在夜跑，影子在燈下拉得又細(xì)又長。
經(jīng)過操場入口的時候，我注意到一個掃地的大爺。
他大概五六十歲的樣子，駝背，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灰色工裝，手里拿著一把竹掃帚。他站在路燈照不到的地方，只看得見一個佝僂的身形輪廓和掃帚的長柄。
他抬頭看了我們一眼。
不，準(zhǔn)確地說，他看了我一眼。
我確定他看到我了，因?yàn)槲覀兊囊暰€對上了。雖然隔了十幾米，雖然天色很暗，但我確實(shí)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我的臉上。
但那只是一瞬間的事。他很快低下了頭，繼續(xù)掃他的地，掃帚在水泥地上發(fā)出沙沙的聲音。
“怎么了？”小雅回頭看我。
“沒什么。”
我收回視線，跟上了她們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