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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看著他干凈的眼睛，忽然別過臉去。
那天晚上，娘給小禾做了一個白面饃。白面在他們家并不常見。小禾捧著饃，舍不得吃，先掰了一半遞給娘，又掰了一半的一半遞給爹。
爹沒有接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院子里，背影很硬。
小禾以為爹累了，便把那塊饃放到桌上，想等爹回來再吃。
可那一夜，爹在院子里站了很久。
小禾睡前，娘給他洗了臉，洗得格外仔細。她的手指輕輕擦過他的眉毛、鼻梁、嘴角，像要把他的樣子刻進掌心里。
小禾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，還努力朝娘笑。
娘把他抱住，肩膀一抖一抖。
小禾不知道娘為什么哭。他伸出小手，替娘擦眼淚。娘握住他的手，終于無聲地哭出了滿臉淚水。
三
第二天清早，天還沒亮透，爹就叫小禾起床。
他拍了拍小禾的肩，又指了指外面。
小禾立刻明白了：要出門。
他很高興。爹很少帶他去鎮(zhèn)里。鎮(zhèn)上有賣糖人的，有會冒白氣的包子鋪，還有許多他看不懂卻覺得新鮮的招牌。小禾飛快地穿好衣服，把娘昨晚給他縫補好的小布鞋套上，又跑到灶房幫娘添柴。
娘背對著他，沒回頭。
小禾以為娘忙，就乖乖站在門口等。過了一會兒，娘拿出一個小布包，里面裝著兩個饃，還有一小塊咸菜。她把布包塞進小禾懷里，又替他理了理衣領。
小禾笑著點頭，像在保證：我會聽話。
他聽不見，也還是用“聽話”這個樣子活著。
爹帶他沿著土路往鎮(zhèn)上走。清晨的露水濕了路邊的草，小禾的褲腳也濕了。他一路走得很快，怕拖累爹?？匆姷钢粋€舊布袋，他還伸手想幫忙。爹把他的手擋開，沒看他。
到了鎮(zhèn)上，人漸漸多起來。
小禾緊緊跟著爹。他怕走丟，便盯著爹那件灰褂子的后擺。爹帶他穿過集市，走到一條巷子口，指了指旁邊一個賣燒餅的攤子，又指了指地面。
意思是：在這里等。
小禾用力點頭。
爹看著他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要說什么，可最終只抬手摸了摸他的頭。那一下很重，又很短。
小禾笑了。
爹轉身走了。
小禾站在巷口，抱著布包，認真地等。他看見賣燒餅的大叔把面團貼進爐子，看見熱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