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都接，每回都喝，每回都吐。
她吐得最多的是血。
可這一次——
她嘗出了回甘。
她沒哭，沒喊，沒發(fā)抖。
她只是用發(fā)簪，在墻縫里，刻下第三道痕。
一橫。
兩橫。
三橫。
木簪尖磨得鈍了，刻得慢。她刻得很認(rèn)真，像在記賬。
風(fēng)又起，卷著雪粒，撲在她臉上。
她沒擦。
身后，那灘藍湯早已不見。雪地干凈如初，連水痕都凍成了冰晶。
只有那枚銅片，還卡在門檻縫里，泛著舊銅的暗光。
***
夜深。
冷宮沒燈。
沈昭寧坐在床沿，用一塊破布，慢慢擦著發(fā)簪。
簪尾，藏著一粒米粒大的藥丸。她沒吃。她只是把它，塞進了墻縫里，第三道刻痕的下方。
她沒點燈。
月光從破窗斜進來，照在她左手腕上。
傷口結(jié)了痂，黑紅，像一條蜈蚣。
她盯著它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她從袖中取出半卷紙。
紙是撕下來的《女誡》內(nèi)頁，背面，用極細的墨，寫滿了字。
字跡小如蟻，卻密如蛛網(wǎng)。
那是她三年來，從每一道毒湯里，反推出來的藥方。
她沒寫毒名。
她寫的是：藥引。
第一味：北境貢鹽，三年陳，含鐵銹。
第二味：崔府后院，紫藤花落，秋末采，曬七日。
第三味：御藥房，冬至前，太醫(yī)署丟棄的朱砂渣。
她一筆一劃，寫完最后一行。
墨跡未干。
她吹了吹。
墨跡暈開，像血。
她把紙卷起來，塞進鞋底。
然后，她走到窗邊，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窗。
風(fēng)灌進來，吹得她單衣貼在身上。
她沒關(guān)。
她只是看著御藥房的方向。
那里，燈火通明。
有人在熬藥。
有人在等死。
有人，正把她的名字，寫進死狀里。
***
次日清晨。
御藥房外，跪了二十個太醫(yī)。
皇帝暴病，七竅滲血，脈象如斷弦。
崔貴妃跪在殿前，淚如雨下。
“陛下昨夜飲的安神湯，是沈氏舊日所制。臣妾不敢妄言，但……冷宮之中，必有余毒?！?br>蕭衍沒說話。
他坐在龍椅上，臉色灰白，唇角還沾著一點血絲。
他抬了抬手。
侍衛(wèi)領(lǐng)命，直奔冷宮。
搜。
翻地三尺。
搜出半卷燒焦的《毒經(jīng)》。
紙邊焦黑，墨跡卻新。
字跡清瘦，是沈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