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季鳴那邊，如果我不去，他一定會跳。"
"她死了。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？"
"裴硯——"
"早十分鐘。"
我豎起一根手指。
"一。零。分。鐘。醫(yī)生說的。不是一小時，不是一天。十分鐘。你繼續(xù)開完那段路，十分鐘就夠了。然后你掉不掉頭，去不去找你的季鳴，都是你的事。"
"我當時不知道是十分鐘的問題——"
"你不需要知道。你只需要踩油門。"
她沒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拉上羽絨服的拉鏈——拉了兩次沒拉上——然后抱著文件袋站起來。
"裴硯，我不后悔我的選擇。"
她看著我。
"我救的是一條活生生的命。季鳴如果死了，他連遺體都沒人收。**有你，**在最后的時刻有你陪著她。但季鳴沒有任何人。"
"你說完了？"
"你以后會理解的。"
"結束了嗎？"
"簽字吧——你已經(jīng)簽了。"
她走了。
玻璃門合上的時候，外面那對新人還在拍照。
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，頭紗安安靜靜垂在女孩肩頭。
我坐在民政局的塑料椅子上。
手里攥著離婚證——一個紅色的小本，燙金字。
另一個口袋里，裝著結婚證。也是紅色的本，也是燙金字。
顏色一模一樣。
我把結婚證翻開。
照片上的兩個人穿白襯衫，朝鏡頭笑。宋瑤靠在我肩上，露出那顆虎牙。
我合上本子，放進外套內(nèi)兜，站起來。
走出民政局的時候，路過門口那對新人。
男孩沖我點了點頭。
是那種陌生人之間禮貌的點頭，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種光——是幸福的人才會有的光。
我也沖他點了點頭。
走出去很遠之后，我把結婚證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。
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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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離婚后第三天，我接到一個電話。
陳拓。大學室友，建筑系，比我高一屆，畢業(yè)后去了上海，現(xiàn)在是一家中型設計事務所的項目總監(jiān)。
"硯哥，***事我聽說了。節(jié)哀。"
"嗯。"
"別嗯了。你現(xiàn)在在哪個公司？還在萬升？"
"辭了。"
"什么時候的事？"
"昨天。"
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。陳拓這人說話一向快，沉默的時間基本可以折算成他腦子轉了幾圈。
"來上海。"
"干什么？"
"霍正北在招人。你知道霍正北吧？"
我當然知道。
霍正北，國內(nèi)建筑設計領域教父級的人物。二十年前創(chuàng)立"霍衡建筑事務所"，做了半輩子地標級項目——濱城大劇院、西南博物館群、港口候鳥塔。每一個項目都是教科書里的案例。
"他要什么人？"
"主創(chuàng)設計師。有一個大項目，細節(jié)我不方便說。但裴硯，你聽我講——"
陳拓的聲音放低了，像是怕被隔壁工位的人聽到：
"我把你大學時候那套畢業(yè)設計發(fā)給他看了。就是你做的那個浮島圖書館。"
我心跳頓了一下。
那是七年前的設計。一個漂浮在水面上的公共圖書館概念方案。我花了整整一年做的。導師說太超前，給了九十二分。
后來我把圖紙卷起來，塞進了出租屋的柜子頂上。
結婚搬家的時候，我媽幫我收拾東西，找到了那卷圖紙。她小心翼翼地展開，看了很久。
"畫得真好。媽雖然看不懂，但覺得好看。"
她把圖紙重新卷好，用紅繩系著，放進了一個防潮袋里。
"留著。說不定以后用得上。"
后來，這卷圖紙就一直躺在老房子的儲物間里，和我媽攢的舊報紙、舊鞋盒子放在一起。
"霍正北看了以后什么反應？"我問。
"他轉發(fā)給了他的合伙人，說了兩個字——有種。"
我在殯儀館旁邊的長椅上坐著，手機貼在耳朵上。
對面就是存放我媽骨灰的樓?；疑膲Γ疑拇?，灰色的天。
"硯哥。"陳拓說，"你現(xiàn)在什么都沒了。老婆沒了，媽沒了，工作沒了。"
"你說得還挺全。"
"所以你也沒什么好失去的了。來上海。"
我掛了電話，望著灰色天空坐了十分鐘。
然后我回了陳拓一條微信：
"發(fā)地址。"
三天后，我買了一張硬座車票。
出發(fā)那天早上，我去了我**墓。
墓碑很小，灰白色的花崗巖，刻著"裴秀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