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章 墜落與重來
痛。
陳星意識模糊地想，原來從三十五樓墜下去，連痛都來不及感受完整，意識就開始消散了。風聲灌滿耳朵的那個瞬間，他甚至來不及害怕，腦海里閃過的最后一個念頭不是恨，不是怨，而是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念頭——
“我還沒真正cos過一次沈星回呢?！?br>三天。距離他在揚州TCW理想鄉(xiāng)動漫展上被**羞辱，已經(jīng)過去了整整三天。
三天前，他穿著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深藍軍裝，戴著配了六種染發(fā)劑才調出冷調灰銀的假發(fā)，走進那個三千多平米的展館。他以為自己準備好了。他以為只要足夠用心、足夠還原，就能得到認可。他以為cos圈喊了幾十年那句“看還原不看性別”的老規(guī)矩，是真的。
他錯了。
走進展館不到十分鐘，他就被圍了。
先是兩三個女生在他背后指指點點，竊竊私語。然后是十幾個、二十幾個。手機舉起來了，懟著他的臉拍。罵聲從窸窣的議論匯聚成洪流般的聲浪——“男生不配cos乙游角色你憑什么碰我們的光脫掉！滾出去！”有人扯著嗓子滿場喊“主辦在哪里”，有人沖上來想摘他的假發(fā)。他試圖解釋，聲音被此起彼伏的質問淹沒。
他看見那些憤怒的臉。有些人cos著《戀與深空》的另外幾個男主——秦徹的黑色皮衣，祁煜的白色長袍，黎深的深紅禮服。她們的妝造精致漂亮，可此刻的表情卻猙獰得讓他心寒。他不明白，真的不明白。他不過是想認認真真地cos一次自己喜歡的角色，為什么像犯了****？
最后是保安把他帶出去的。不是護送——是清退。他被幾個穿保安制服的人架著胳膊從側門推出去，身后傳來稀稀拉拉的掌聲和歡呼聲，像在慶祝一場勝利。主辦方當天晚上就發(fā)了公告，措辭冰冷——“即日起禁止男性cos乙女游戲角色，違規(guī)者直接清退”。公告里把事件歸因為四個字：男生過錯。
熱搜輪番掛了三輪。#男coser被**#沖上第十七位，#乙游村規(guī)不能大于國法#沖到前十，閱讀量加起來幾十個億。網(wǎng)友吵翻了天。有人支持他，把主辦方罵上熱搜；有人罵他不配，說三次元男人玷污了紙片人的神圣性；有人說他是戲精炒作，吃人血饅頭；有人說他是打破“國乙法”的英雄。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，像潮水，每一道浪都卷著他的名字。
但真正**他的不是漫展上的**。是那之后三天里發(fā)生的事情。
他的手機號被曝光了。半夜兩點、三點、四點，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。接起來，對面沉默兩秒，然后是一句——“你配嗎？”有時候是女聲，有時候是男聲，有時候是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輪流說。他拔了電話卡。然后社交媒體私信箱被塞爆。每一條都在告訴他：你不配。你玷污了我喜歡的人。你**。有人把他的家庭住址掛上了網(wǎng)。有人P了他的遺照發(fā)在超話里。有人做了一個“陳星十大罪狀”的長圖，逐條分析他cos沈星回的每一個“不敬”之處——假發(fā)顏色偏冷了一度，軍裝紐扣間距比原畫多了兩毫米，眼神不夠溫柔，嘴角弧度不對。他對著那張長圖看了很久，忽然覺得荒誕：原來她們看得這么仔細。在漫展上罵他不配的那些人，原來把他的cos照放大了無數(shù)倍，一寸一寸地挑毛病。
他去了心理診所。醫(yī)生開了舍曲林和阿普**，囑咐他按時吃藥，不要一個人待著。他點頭說好。但沒什么用。那些聲音不是幻覺，是真真實實存在于手機屏幕上的字，是半夜響起的電話鈴聲，是熱搜廣場上每分鐘刷新出來的新謾罵。它們像釘子一樣，一根一根釘進他的腦子里，拔不出來。
三天后的凌晨四點零七分，陳星從租住公寓的窗戶一躍而下。
樓下的早餐店還沒開門。街燈在晨霧里暈成一團團模糊的光。他記得墜落的時候看見了自己房間的窗戶——窗簾是他上個月剛換的，深藍色，和沈星回的軍裝一個顏色。他想，原來從三十五樓掉下去，連痛都來不及感受完整，意識就開始消散了。
他以為自己死了。
死去的人沒有聽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