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底的根河已經(jīng)飄了三場初雪，風卷著大興安嶺北段西坡的松脂香刮過敖魯古雅鄂溫克民族鄉(xiāng)的木刻楞房頂，墻面上畫的馴鹿圖案被雪粒打濕，黑褐色的線條愈發(fā)鮮活。林野拖著28寸的行李箱站在鄉(xiāng)口的冷極雕塑旁邊，睫毛上沾的雪?；擞謨觯庖怀鰜砭妥兂砂嘴F，他裹緊了羽絨服，掏出爺爺林建國留下的樺樹皮本子，扉頁上的鋼筆字已經(jīng)褪成了淺藍：“致敖魯古雅烏力吉兄長，1978年冬?！?br>他是三天前從**過來的，爺爺去年冬天肺癌走的，遺物里翻出這個封皮磨得起毛的樺樹皮本，還有半塊用紅繩系著的銅鹿哨，夾在最后一頁。爺爺臨終前攥著他的手，喘得說不出完整的話，只反復念“根河……烏力吉……喂白馴鹿鹽”，話沒說完就咽了氣，手里還攥著個裝著精鹽的藍布小口袋。
鄉(xiāng)路邊擺攤賣鹿奶糖的鄂溫克小伙子托亞看見他舉著樺樹皮本發(fā)呆，叼著煙走過來，狍角帽上的絨球晃了晃：“找烏力吉大爺??？他半年前就搬回山上獵民點了，定居點的暖氣太燥，他說聞不到馴鹿味睡不著覺?！蓖衼喼讣鈯A著塊奶糖塞給他，“沿著阿巴河往上游走三十公里，過了那片結了薄冰的水泡子，有片百年樟子松林，就是他的獵民點。對了，今天氣象站說下午有暴雪，要是走三個鐘頭還沒見著撮羅子，趕緊往回跑，山里的磁鐵礦亂指南針，別逞強?！?br>林野把奶糖塞進嘴里，奶香味混著點咸，順著喉嚨滑下去，暖得人心里發(fā)顫。他在鄉(xiāng)上租了輛加高底盤的越野，開到砂石路的盡頭就沒法再往前了，剩下的七八公里路只能徒步。他把樺樹皮本和鹿哨貼身揣在懷里，攥著那袋爺爺攢了十幾年的精鹽，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往山里走。
剛入山的路還能看見前幾天獵民留下的馴鹿腳印，樟子松的枝椏壓著雪，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，地上的越橘紅得透亮，踩上去爆開酸甜的漿，沾在鞋底黏糊糊的。林野走了一個多鐘頭還覺得渾身發(fā)熱，掏出手機想拍個照，才發(fā)現(xiàn)信號格已經(jīng)變成了叉，指南針的指針轉得像個陀螺，他想起托亞說的磁鐵礦，心里咯噔一下，抬頭看天，剛才還露著點藍的天空，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