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給我的最后一樣?xùn)|西。

后來我才知道，碎的不止玉鐲。

２

我在地上躺了很久。可能是幾個時辰，可能是一天。
沒有人來。天黑了又亮，亮又黑。

我以為我會死在那里。

但十歲的阿姜告訴我，命硬的人死不了。

阿姜不是她的全名。
她是個宮女，爹媽是誰都不知道，六歲被賣進(jìn)宮，管事的隨便給了個“姜”字當(dāng)名。

她被罰到永巷那年，十歲。
我也十歲。

她來的第一天哭了一整夜。我被她吵得睡不著，就從枕頭底下摸出半塊饅頭扔過去。

“別哭了，留著力氣干活。”

她愣了一下，抽抽噎噎地問我：“你、你多大了？”

“十歲?！?br>
“你怎么不哭？”

我看著她，沒回答。

這個問題我已經(jīng)被問過很多次了。
每個新來永巷的人看見我，都會問同樣的問題。

你怎么不哭？

你腿都斷了怎么不哭？

***都死了怎么不哭？

你活得像條狗一樣怎么不哭？

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也許是因?yàn)槲胰龤q那年在天上就把一輩子的眼淚都甩出去了。
也許是因?yàn)榭扌枰?，而我的力氣要留著?shù)數(shù)。

數(shù)日子，等人來。

３

永巷是皇宮最北邊的一片破院子。

說它是院子都抬舉它了。就是幾排快塌的房，圍著一塊長滿荒草的空地。
圍墻倒是挺高，上面還有鐵絲網(wǎng)。
不是防人進(jìn)來，是防里頭的人出去。

住在永巷的人，都是被皇帝忘了的。

有被打入冷宮的妃子，有犯了事的宮女，有前朝留下來的老太監(jiān)。
還有我，廢太子的女兒。

管永巷的是太監(jiān)總管崔九。

崔九五十來歲，胖，臉上總是油汪汪的。
他最大的本事不是伺候主子，是克扣月例。
我們這些人的份例銀子，未到他手里已是扣過一半，他再扣一半，到我們嘴里就剩半碗餿粥。

我剛來的頭幾年，他連這半碗粥都不想給。

“廢太子家的，”他跟手下小太監(jiān)說，“死了也沒人知道。”

我聽見了。但我沒吭聲。

不是因?yàn)槲遗滤?。是因?yàn)槲抑溃@種人計(jì)較沒意義。
他不是我的棋，他甚至不配當(dāng)一顆棋子。

永巷里住了十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