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禾覺得顧長淵大概是把這輩子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她。
十六歲入天衍宗，旁人都說她是宗主從凡間撿回來的野丫頭，命好得很。她自己也這么覺得。顧長淵是修仙界千年難遇的劍道天才，天衍宗宗主，清冷矜貴得像是云端上的人，偏偏對她笑的時候，眼底的冰都能化成三春暖水。
她剛?cè)胱陂T那會兒什么都不會，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，被同門嘲笑是“天衍宗唯一的廢物”。是顧長淵把那些嚼舌根的弟子一個一個罰去思過崖，然后彎下腰來，拿指腹擦她臉上的眼淚，聲音低低的：“清禾不哭了，有我在，誰也不敢欺負(fù)你?！?br>他說這話的時候，暮色從遠山漫過來，他身上的清冽松香把她整個人裹住，沈清禾覺得心口那顆心臟跳得快要炸開。
從那以后，她要什么他給什么。她說想學(xué)劍，他親自給她鍛了一把本命靈劍，劍柄上刻了她的名字。她說修煉太苦，他去找丹峰長老討了最珍貴的洗髓丹，守在她身邊三天三夜，等她脫胎換骨。她渡劫的時候雷電劈下來，是他擋在她身前，生生扛了九道天雷，后背的衣衫全燒焦了，皮肉翻卷，他眉頭都沒皺一下，反而回過頭來沖她笑：“清禾不怕，我接著呢?！?br>整個修仙界都說，天衍宗宗主顧長淵寵他那個凡人道侶，是寵到了骨子里。
沈清禾自己也信了。
直到那天，她收到一枚留影石。
留影石是無極仙宮的人送來的，說是“請沈仙子過目”。她打開的時候還覺得莫名其妙，畫面亮起來的瞬間，她看見顧長淵站在一片桃花林里，懷里抱著一個人。
那個人穿著一身白衣，眉眼脆弱得像是一碰就碎，整個人伏在顧長淵胸口，身子發(fā)著抖。顧長淵的手臂緊緊箍著她的腰，那姿態(tài)是沈清禾從未見過的——近乎虔誠的珍重。他低頭吻在那個人的發(fā)頂，聲音低啞，像是壓抑了太久終于決堤的洪水。
“別怕，沒有人會知道。我當(dāng)初娶清禾，不過是因為她長得像你?！?br>“她那樣的凡人，也配得上我？”
“可現(xiàn)在你回來了……阿月，你回來了就好。”
留影石的畫面到了這里就斷了，最后定格在顧長淵低下頭，吻住懷里那個人嘴唇的畫面。
沈清禾拿著留影石的手一直在抖，抖到指甲嵌進掌心掐出血來她都沒覺得疼。她反反復(fù)復(fù)把那兩句話在心里過了一遍又一遍，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拆開來看清楚，看看到底是不是她聽錯了。
我當(dāng)初娶清禾，不過是因為她長得像你。
她那樣的凡人，也配得上我？
沈清禾笑了一下。
原來如此。
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被神明偏愛的凡人，沒想到從頭到尾，她不過是個贗品，是個替身。正主回來了，她這個贗品就該被丟掉了。
沈清禾沒有哭。她把留影石收好，照?；亓颂煅茏冢粘＝o顧長淵煮了靈茶端到他書房。顧長淵接過去的時候看了她一眼，眉頭微微蹙起來：“手怎么了？”
她低頭一看，掌心那幾個血印子還在滲血。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，笑了一下：“沒事，練劍的時候不小心劃的?！?br>顧長淵便沒有再問，低頭喝茶。
沈清禾站在他身邊，看著他清俊的側(cè)臉，忽然覺得這個人其實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。不是他忽然不愛她了，是他根本就沒有愛過她。那些溫柔、縱容、寵溺，每一樁每一件，都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。
她只是一個容器，盛著他無處安放的愛意，正主回來了，她這個容器就可以扔了。
當(dāng)天夜里，沈清禾做了一個決定。
如果她占了他心上人的位置，那她把這個位置還回去就是了。
他不用把她扔掉，她自己走。
第二日清晨，她起得很早，給顧長淵準(zhǔn)備了他最愛吃的桂花糕和靈茶，一切都和平時一樣。然后她找了一面銅鏡擺在桌上，在銅鏡前站了很久，仔仔細細地看鏡子里那張臉。
確實很好看。杏眼桃腮，膚白如雪，五官精致得像是用筆畫出來的?？伤F(xiàn)在看著這張臉，只覺得諷刺。每一分好看都提醒著她，她能被他捧在掌心，不過是因為這張臉恰好像他心上的白月光。
沈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