鬧的事。
吳老三在南城做了什么事，沒人敢細問。但所有人都記得去年春天，南城有個姑娘跳了井。沒死成，被人撈起來了。后來又跳了一次。這次死了。
那姑娘姓什么來著？
沒人說得出她的名字。
但吳老三從那以后，再也不敢走南城那條街。
圍觀的人群里，有個人一直在看。
他不排隊，也不說話，就靠在街對面的墻根底下，雙手揣在袖子里，瞇著眼睛看老槐樹下的熱鬧。
他穿著號衣——打更人的號衣?；覔鋼涞?，洗得都發(fā)了白。
他就是陳守更。
陳守更在*陵打了二十年更。每夜一更到五更，從城東走到城西，風雨無阻。這城里哪條巷子有老鼠、哪條街有野狗、哪家的燈半夜還亮著——他全知道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轉身走了。
走到半路，迎面撞上瞎眼老三。
瞎眼老三提著個煙攤子，一瘸一拐地走過來。他六十多歲，臉上全是麻子，一只眼打仗時炸瞎了，眼皮耷拉下來?？匆婈愂馗?，他咧嘴一笑。
“老陳！你也去湊熱鬧？”
陳守更搖了搖頭。
“那老婆子，你認識？”瞎眼老三湊過來壓低聲音，“我看她不像本地人。”
“確實不是?！标愂馗D了一下，“她是辰州府那邊來的?！?br>瞎眼老三眼睛一亮：“辰州？趕尸人的老家？”
陳守更沒接話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你別管?！?br>陳守更走了。
瞎眼老三站在街中間，琢磨了一會兒。辰州府來的瞎眼老太婆——摸骨算生死——不要錢，要紙錢香燭棺材。
這組合，怎么聽怎么像……
他打了個寒噤。
然后他吸了口氣，大步往老槐樹方向走去。
來都來了，摸一把唄。
看看命硬不硬。
但他沒摸成。
因為他走到半路，就看見一群人正圍著老槐樹，里面?zhèn)鱽砹R罵咧咧的聲音。
有人在砸場子。
## 第三章 周少爺來了
來的是周錦堂。
*陵城沒有人不認識周錦堂。**周濟堂是城里最大的瓷器商，幾窯青花瓷燒了幾十年，燒出了半個*陵的家業(yè)。周家的瓷器走的是省城的路子，省城的關系通著軍**，軍**背后站著槍桿子。
所以在*陵，周家的人就是半個皇上。
周錦堂是周濟堂的獨子。二十八歲，白凈臉皮，長得好，穿一身墨綠色綢緞長衫，腰里別著一把勃朗寧**。手指上戴了三四個金戒指——有賭桌上贏來的，有窯子里姑娘送的，也有從欠債人手上硬擼下來的。
他身后跟著七八個打手。領頭的叫王麻子，滿臉橫肉，脖子上一條刀疤從耳根一直劃到鎖骨，看著就讓人發(fā)怵。
周錦堂來的時候，排隊的百姓自動讓開了一條路。
他走到老婆婆面前，低頭看了看那塊木牌。
“摸骨算生死？”他笑了，“有意思?！?br>他一撩長衫，在老婆婆面前坐下來，翹起二郎腿。
“來吧。摸摸我，算算我周錦堂還能活多少年?！?br>老婆婆沒動。
“怎么？不敢摸？”周錦堂往身后看了一眼，王麻子和幾個打手跟著笑了起來。
“摸可以?！崩掀牌砰_了口，“但有一條規(guī)矩。”
“什么規(guī)矩？”
“摸出來的話，不能反悔?！?br>周錦堂笑得更歡了：“我周錦堂說話，一口唾沫一個釘。你摸，不好的話我絕對不怪你。但是——”他收了笑，“你要是胡說八道，我這幫兄弟可不會輕饒你?！?br>老婆婆伸出手。
枯瘦的手指落在周錦堂的額頭上。她摸得很慢，比任何一次都慢。手指從額頭兩側往中間走，沿著眉骨的弧度一路滑到鼻梁。
摸完了一遍。
她沒停，又摸了第二遍。
摸第三遍的時候，她的手指停在了周錦堂的顴骨上。
來回摸了兩下。
然后她收了手。
全場安靜了。
“說吧?！敝苠\堂叼起一支煙，王麻子趕緊劃了火柴給他點上。
老婆婆沉默了很久。
“周少爺，”她終于開口了，聲音比平時更啞了幾分，“你身上有三盞燈?！?br>周錦堂嘴角一翹：“那還不錯?！?br>“但燈下面站著十二個人。”
周錦堂的笑僵住了。
“這十二個人，七天之后要找你算賬?！?br>全場鴉雀無聲。圍觀的百姓大氣都不敢出。有人偷偷往后退了兩步。
周錦堂把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