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溫柔的毒藥
深夜十一點，別墅二樓主臥的燈還亮著。
“老婆，這份協(xié)議你簽個字。只要拿到鼎暉創(chuàng)投的過橋資金，公司下個月就能去納斯達克敲鐘了?！?br>陸遠舟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走進來，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，笑得溫柔深情，眼底滿是對未來的憧憬。他的目光卻死死地盯著我手中的派克鋼筆。
那支筆是我父親的遺物，墨藍色筆身上刻著一行小字：念念，永遠做自己的光。此刻這支筆像一個審判官，懸在我和那份合同之間。
我低下頭，目光掃過厚厚的合同。首頁加粗字體寫著：沈念女士承諾本次三千萬融資承擔個人無限連帶保證責任。
沈念。我的名字。十二年前以全省理科狀元身份考入北大光華管理學院，八年前拿到**注冊會計師和中國注冊會計師雙證進入德勤，五年前成為德勤亞太區(qū)最年輕的高級合伙人，年薪七位數(shù)美金，親手***財務造假的上市公司CEO送進聯(lián)邦監(jiān)獄。在我的職業(yè)生涯里，沒有任何一筆假賬能逃過我的眼睛。
三年前，為了支持丈夫陸遠舟創(chuàng)業(yè)，我放棄**的一切回到國內(nèi)。替他拉投資、搭股權(quán)架構(gòu)、做平賬目，把一個三個人的**草臺班子孵成了估值十億的醫(yī)療科技準上市公司。這家公司，從工商注冊到融資架構(gòu)，每一個毛孔都流淌著我的心血。
在頂級審計師面前玩文字游戲，無異于在關(guān)公面前耍大刀。
“遠舟，公司賬上還有一千五百萬余額，為什么要借年化利息百分之二十四的過橋資金？”我沒有接那支筆，揉了揉太陽穴，“鼎暉創(chuàng)投，我在圈子里從來沒聽過?！?br>陸遠舟的眼神閃爍了一瞬，立刻在我面前蹲下來握住我的手，換上一副心疼的表情：“老婆，你懷孕三個月了，最近孕吐那么嚴重。公司的事我不想讓你操心。過橋只是走個過場，下個月上市就還掉?！?br>他的手掌干燥溫熱，力道恰到好處。三年前，正是這雙手在我加班到凌晨時遞來熱可可，讓我以為自己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*。
沙發(fā)角落的林茶適時開口，聲音軟糯得能掐出水來：“是啊姐姐，**這幾天整晚熬夜，胃病都犯了。你就幫**簽了吧，反正你們是夫妻，公司到最后不也是你的嘛。”
林茶。我名義上的干妹妹，三年前從老家投奔我，說想在大城市找份工作。我收留她，安排進公司行政部，住我家客房。她總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樣，見誰都喊姐姐**，像一只乖巧無害的小兔子。
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的樣子，心底泛起一陣令人作嘔的寒意。
我已經(jīng)知道了真相。
昨天凌晨兩點，我因孕期反應睡不著覺，登錄公司財務系統(tǒng)翻看流水。這是多年養(yǎng)成的職業(yè)習慣，即便退居幕后也改不了審計師的眼睛。我看到一筆標注“支付海外供應商貨款”的一千五百萬支出，收款方是開曼群島一家名叫Eternity *iotech的公司。這筆支出陸遠舟從未跟我提過，也沒走正常審批流程。
我的手在鍵盤上停了幾秒，隨即開始了一場無聲的審計。
銀行回單。付款審批單。采購合同。入庫單。四份文件四個漏洞。審批單上財務總監(jiān)的簽名是掃描件套打的，采購合同中的產(chǎn)品規(guī)格說明書從競對公司官網(wǎng)直接下載，入庫單上的倉庫簽章日期是周日，而那個倉庫周日從不開放。
不到二十分鐘，我用資金穿透法追溯到了Eternity *iotech的實際控制人。
林茶。
那個喊我姐姐、住我家客房、穿我舊衣服的干妹妹，是這家空殼公司的唯一股東和執(zhí)行董事。我的手指依然穩(wěn)定在鍵盤上沒有一絲顫抖。多年審計生涯教會我一件事：情緒沒有用，證據(jù)才致命。
我打開加密文件夾，開始梳理完整的證據(jù)鏈。付款指令I(lǐng)P地址定位到陸遠舟的私人電腦，林茶的簽字樣本和空殼公司授權(quán)書來自同一臺打印機，那筆錢進入開曼賬戶后被拆分成十七筆轉(zhuǎn)移到七個不同離岸賬戶，最終匯入**。
天快亮時，我黑進了陸遠舟的私人云盤。密碼是Luyuanzhou1314，三年沒改過，跟他的結(jié)婚誓詞一樣不走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