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上翹了。
"娘，天亮了。"
我說。
娘沒看我。
她盯著裂縫，盯著金光里落下的人影。
那人身穿白衣，踩著光，從天上下來。
我從來沒見過人從天上下來。
第二章：所謂親人
那人站在金光里。
衣服很白，像雪。頭發(fā)很黑，像我用指甲刻的那些字。手里拿著一把劍，劍身也在發(fā)光。
他比我想象的高。我站在冰面上，只能看見他的膝蓋以上。膝蓋以下是金光，金光把他的腳擋住了。
他朝娘走過去。
娘站起來，身體在抖。她抖得很厲害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"昭郎……"
她叫他。
聲音很輕，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。
他的衣服上有云紋。金色的云紋，一朵一朵繡在袖口和領口。我從來沒見過這么干凈的衣服。雪落在上面，雪就變臟了。但他的衣服還是白的。
他走路的時候步子很穩(wěn)，一步一步踩在冰上，冰面沒有裂。他的劍掛在腰間，劍柄上有寶石，紅的，像一滴血。
他的臉很年輕。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年輕。但他的眼睛不是年輕的眼睛。眼睛里有很多東西，我看不懂。
我往前走了兩步。
又停住。
我看見他的腰帶了。腰帶上有玉扣，玉扣上刻著字。我不認識那些字，但我記得它們的樣子。后來我才知道那是"凌"字。他的姓。
他伸手抱住娘。他的手很大，把她整個人都攏進去了。**臉埋在他胸口，肩膀還在抖。
我看著他們。
站在金光里，像畫里的人。
我從來沒見過娘這樣。她從來不讓我靠近。說我臟，說孽種，說不要過來。但她把臉埋在那個人胸口。
我低下頭，看自己的手。
黑的。指甲縫里全是黑血。手背上有黑色的紋路，像是被什么東西污染過。
臟嗎？
我把手藏進袖子里。
"清霄，你受苦了。"
那人說話了。聲音很穩(wěn)，很好聽，像冬天的泉水。
娘搖頭。
"孩子呢？"
他又問。
我愣了一下。
孩子？
娘沒說話。她松開他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朝下看。
我看見他的臉了。
年輕，干凈，眉毛很濃。他低頭看我的那個角度，和看**不一樣?？?*時候，眼里有光?？次业臅r候——
我看見他往下看我的表情。
嘴角有一個弧度。
不是笑。但很像笑。
我后來才知道那叫什么。
慈悲。
那是慈悲。
"這就是……"
他沒說完。
**聲音打斷了他："昭郎。"
很輕。很急。
我聽見了別的東西。不是對他說的話。是對他身后的弟子說的。聲音很輕，混在風里，但我耳朵好使。
"清霄仙子的道胎雖損，但若能將那魔種體內(nèi)的殘余道力引回……"
他身后的弟子低著頭，聲音更低。
我聽見了。
我轉過頭看娘。
她的手在抖。
不是抱著那人的時候那種抖。是另一種抖。攥緊的，僵硬的，像是要把什么東西掐碎。
她推開我。
我說過她力氣很大。
我往后踉蹌兩步，腳下是空的。三百丈的深淵，我一腳踩空，整個人往下墜。
"臟。"
她站在上面，俯視著我。
手在抖。
嘴沒抖，聲音也沒抖。只有手在抖。
我往下墜。
風從耳邊刮過，呼呼響。冰壁從我身邊掠過，一層一層，越來越快。
我仰著頭。
光越來越遠了。娘站在那里，站在光里，腳下是萬丈深淵，頭頂是金光。
她沒有看我。
她在看別的地方。
我看見她的嘴唇動了動。沒有聲音。
我不知道她在說什么。
我開始掉冰碴子。砸在臉上，砸在肩膀上，砸在胳膊上。不疼。掉進領子里，涼涼的，順著脖子往下滾。
然后我砸在冰面上。
動不了。
后背像是被什么東西壓著，一動就疼。五臟六腑都移了位，嘴里全是血的味道。
我躺在冰上，望著頭頂。
裂縫還開著，但只剩下碗口那么大。金光從那里漏下來，細細的一束，像是從天上垂下來的線。
我數(shù)那道光里的灰塵。
一粒兩粒三粒。
數(shù)到一百，就喘一口氣。
娘在上面。她沒有追下來。
我爬起來了。
膝蓋磕在冰上，疼得我眼前發(fā)黑。肋骨斷了兩根，斷端戳進肉里，每喘一口氣都疼。
我朝那道裂縫跑。
跑兩步，摔一次。跑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