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八歲，我死在六平米的出租屋里。
手機屏幕還亮著。
省高考狀元接受采訪的視頻卡在那一頁，那人笑著說"感謝高中三年的努力"。
我盯著天花板，后背貼著涼透的床單。
隔壁的電視聲一浪一浪穿過薄墻，桌上泡面殘湯散出一股膩味。
心跳越來越慢。
我知道自己要死了。
十年。
從高考落榜那天算起，整整十年。
工地搬過磚，飯店端過盤子，快遞跑到膝蓋積水。
最后一份工作是倉庫夜班，每天搬十二個小時的貨。
身體撐不住了。
誰也沒通知，誰也不會來。
視線模糊的最后一秒，我想的不是別的。
我想的是——
要是當初沒有談那場戀愛，沒有逃那些課，高考那天坐在考場上的我，會不會是另一個人？
再睜眼。
日光燈的白光扎得眼睛發(fā)疼。
粉筆灰在光柱里翻滾。
后排有人拿課本扇風，紙頁嘩嘩響。
我坐在一張課桌前，桌面硬木擱得手肘生疼。
空氣里有風油精的味道，有人在打瞌睡，有人在傳紙條。
黑板右上角，紅色粉筆字——
距高考100天。
手指攥緊了桌沿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我低頭。
課桌縫里塞著一張折了三折的信紙，粉色的，邊角露出來一截。
字跡我認得。
圓圓的，每個字都帶個小尾巴。
蘇映的字。
上輩子就是這封信。
她塞給我，我拆開，心跳快得胸口發(fā)燙，從那天起我再也沒認真聽過一節(jié)課。
逃課陪她逛街，月考排名從四百名掉到八百名，班主任叫家長我媽在辦公室哭，我站在走廊上聽著，手里攥著她發(fā)的消息——"你什么時候來找我呀"。
高考那天坐在考場上，腦子是空的。
理綜看第一道選擇題，四個選項全不認識。
最后總分三百一十二。
我媽把成績單翻過來扣在桌上，一句話都沒說。
那張信紙改變了我十年的命運。
我把它抽出來。
對折。
撕開。
再對折。
再撕。
碎片從指縫漏下去，落在桌面上，落在地上。
一片沒多看。
同桌許程轉過頭，嘴巴張了一下，沒說出話。
我翻開桌上那本落了灰的數(shù)學課本。
高考滿分。這一次，誰來了都擋不住我。
第一章
手掌拍在課本封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