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號碼發(fā)來的短信，只有六個字：
“**，這才開始。”
她后背倏地竄上一股寒意，猛地回頭。馬路對面，斑駁的樹蔭下，似乎站著一個戴黑色鴨舌帽的瘦高男人。帽檐壓得很低，看不清臉。但就在她望過去的瞬間，那人嘴角似乎向上扯了一下，一個極其短暫、含義不明的笑。下一秒，一輛公交車駛過，擋住了視線。車開過去，樹蔭下空空如也，只有熱浪扭曲著空氣。
2
城郊，“福安”公寓的招牌銹得只剩“安”字還勉強可辨。樓體是九十年代流行的馬賽克墻面，污漬蜿蜒如地圖。603在頂層最西側(cè)，走廊燈壞了，只有盡頭一扇積滿灰塵的窗戶透進一點昏黃的天光。
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禿頂男人，眼皮耷拉著，遞鑰匙時手指油膩膩的。“上一個租客啊，小姑娘，突然就走了，押金都沒要?！彼f話時眼睛瞥著旁邊剝落的墻皮，“東西沒清干凈，你看著扔。房租月付，便宜?！?br>便宜是唯一的優(yōu)點。屋里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陳舊氣息，混合著霉味、塵土味，還有一絲極淡的、難以形容的甜膩。蘇蔓推開臥室門。一張老式的實木床幾乎占了半間房，深紅色的漆面斑駁脫落，露出里面顏色更深的木頭。她掀開薄薄的床墊，灰塵在從百葉窗縫隙透進的微光中狂舞。
床墊下**的反光刺了她一下。那是一枚很舊的黑色一字夾，邊緣有些氧化。她捏起來，指尖傳來冰冷的觸感。在靠近床頭柜的墻角，她掃出一小團皺巴巴的紙，展開是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的殘頁。紙頁發(fā)黃，上面用藍色圓珠筆反復、用力地寫滿了兩個字：“**”。筆畫一遍遍疊加，幾乎劃破了紙張，最后幾個“死”字，墨水洇開，像是被水滴砸過。
晚上，她躺在堅硬的床板上，盯著天花板上雨水滲漏留下的褐色地圖。整棟樓很安靜，靜得能聽到自己太陽穴血管跳動的聲音。然后，“噠”一聲輕響，從天花板傳來，像是彈珠掉在水泥地上。接著，又是“噠、噠”，有規(guī)律的間隔。在這規(guī)律的敲擊間隙，她屏住呼吸，似乎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、被壓抑著的抽泣聲，短促，顫抖，來自正上方。
樓上？房東說七樓空置很久了。
她坐起身，聲音消失了。只有死寂。和窗外遠處偶爾傳來的、模糊的火車鳴笛。
凌晨三點，半夢半醒間，她聽到極其輕微的“嚓”的一聲，像是紙片摩擦地面的聲音。就在門邊。她打開燈，赤腳走到門口。一個巴掌大的牛皮紙快遞盒，靜靜躺在門縫下的陰影里。沒有快遞單，沒有寄件人信息。
她蹲下身，手指碰到紙盒，冰涼。用指甲劃開膠帶。里面塞著白色泡沫填充物。撥開，一截東西露了出來。
小拇指。做得極為逼真，指甲蓋上涂著鮮艷的紅色指甲油，邊緣甚至勾勒了精致的白邊。指節(jié)連接處有斷口的“剖面”，能看到暗紅色的“肉質(zhì)”和灰白色的“骨骼”紋理。一股淡淡的、類似醫(yī)院消毒水的味道飄散出來。
盒底墊著一張裁剪整齊的白紙條，打印著標準的宋體字：
“第一個。”
3
***接待室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，光線白得發(fā)青。穿著制服的年輕**用鑷子夾起那截“手指”，對著光看了看，又拿到鼻子下嗅了嗅，然后隨手扔進一個證物袋?！肮枘z的，做得挺像。指甲油是真的?！彼Z氣平淡，帶著見怪不怪的疲憊，“最近挺流行這種惡作劇，網(wǎng)上有賣，嚇唬人玩。價值不夠，也沒實際傷害，立不了案?！?br>蘇蔓想說那抽泣聲，那彈珠聲，那張寫滿“**”的紙。但看著**公事公辦的臉，話堵在喉嚨里。她捏著那張“第一個”的字條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剛回到603，手機響了。周揚的號碼。她接通，對面?zhèn)鱽硭煜さ?、此刻卻充滿譏誚的聲音：“聽說你收到‘禮物’了？蘇蔓，人吶，虧心事做多了，走夜路總會遇到鬼的。你猜，下一個會是什么？”電話被掛斷，忙音單調(diào)重復。
她在網(wǎng)上買了一個****頭，貼在正對房門的書架頂端，插電，連接手機。鏡頭俯視著狹窄的門廊和那扇漆皮剝落的暗紅色房門。
第二天白天，她出門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