揀線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鐘。
“陳老板，我信你一條。你在隔壁村做的事我們梨花溝的人都看在眼里。明天一早你過來，咱們當面談?！?br>我掛了電話把煙頭摁滅。
身后村委會里平頭還在慷慨激昂畫大餅，什么社區(qū)團購、短視頻帶貨、私域流量，聽得村民們兩眼放光。
滿山的水蜜桃樹上掛滿了青果子，再過兩個月就該熟了。
別后悔！
第二章
第二天一早我開車去了梨花溝。
山路十八彎，一路顛得我五臟六腑都快移了位。
進村的路最窄的地方只夠一輛農(nóng)用三輪車通過，冷鏈車絕對進不來。
但我提前探過路，只要把路面拓寬三米鋪上水泥，大車就能走。
田村長在村口等我。
四十出頭的精瘦漢子，穿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布襯衫，臉上的顴骨高高凸起。
他們村看著比我們村還窮，好多院子連院墻都沒有，用桃樹枝編個籬笆湊合著。
但滿山都是老桃樹，樹齡都在十五年以上，掛的果子又大又勻。
“陳老板，歡迎歡迎！”
田村長一把握住我的手，手心全是粗繭。
村委會辦公室就一張裂了縫的方桌和幾條長板凳。
但屋里擠滿了人，男女老少都有，一個個眼巴巴看著我。
那眼神像極了六年前的我。
“各位鄉(xiāng)親，我叫陳旺祖，是隔壁桃源村的。我今天來想跟大伙談個合作。你們村的水蜜桃，我全包了。簽五年合同，保證按時**，現(xiàn)金結算，絕不拖欠。”
人群轟的一聲炸開了。
“全包了？真的假的？”
“不會是騙子吧？”
“陳旺祖？他不是在桃源村干得好好的嗎？怎么跑咱這窮山溝來了？”
田村長舉起手壓了壓。
“安靜！讓陳老板把話說完！”
我清嗓子把合同從包里拿出來。
“合同我?guī)砹?，大伙可以看。我把丑話說在前頭，我跟桃源村鬧掰了。他們請了個剛畢業(yè)的大學生把我趕出來，說我吞了他們黑心錢。我需要你們村的桃子，你們需要我?guī)湍銈冑u。咱們誰也不嫌誰，各取所需，一起發(fā)財?！?br>田村長聽完，沉默了三秒鐘，然后哈哈大笑。
“好一個各取所需！陳老板你敞亮，我田大壯就佩服你這樣的人！桃源村那幫人眼瞎心也瞎，我們梨花溝撿了個天大的便宜！”
他轉過身對著滿屋子的人。
“陳旺祖在隔壁村干了六年，修路建冷庫請專家！這種老板打著燈籠都難找！我以村長的名義擔保，這事兒能干！”
屋子里沉默了。
然后一個白發(fā)老大爺舉起了手。
“我簽！”
“我也簽！”
“簽！”
三十五份合同一刻鐘內全部簽完。
田村長激動得手都在抖，死活不讓我走，非要留我吃飯。
飯菜簡單，桃膠燉排骨，涼拌山野菜，一壇自釀的水蜜桃酒。
他喝了三碗臉就紅了。
“陳老板，你是不知道我們?yōu)榱速u這些桃子遭過多少罪。前年有個果販子來收桃子，一斤壓到八毛，鄉(xiāng)親們不愿意賣，他扭頭就走。去年又來了個搞社區(qū)團購的，說得天花亂墜，拉走三千斤桃子人就不見了，現(xiàn)在還欠著兩萬多塊錢呢。村里為了種桃子家家戶戶都欠著貸款，再被騙一次真就活不下去了。去年夏天有個老人家桃子全爛在地里，坐在桃樹底下哭了一整夜，第二天眼睛就看不見了。你說這是人過的日子嗎？”
他的眼眶紅了。
我沒說話，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，一口干了。
“田村長，我陳旺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有人欺負農(nóng)民。你放心，只要我在一天，梨花溝的水蜜桃就不愁賣?！?br>吃完飯我開車回家。
掏出手機一看，二十多個未接來電，全是桃源村的人打的。
我沒回。
到家門口，看見老桃叔的兒子陶小軍蹲在我家門口，腳邊放著兩瓶酒。
“旺祖哥！”
“小軍？你來干啥？”
“俺爹讓我來跟你說個事。”
陶小軍**手。
“那個平頭說的那些社區(qū)團購啥的，俺爹聽著心里不踏實。讓我來問問你，咱兩家能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?！蔽抑苯哟驍?。
“旺祖哥……”
“小軍，你回去告訴你爹，合同我今天已經(jīng)跟梨花溝簽了。你們桃源村的事，跟我陳旺祖沒關系了?！?br>陶小軍臉一下子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