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候他已經(jīng)這樣了——"
他的哭腔掐得很準，不是嚎啕，是那種男人拼命忍住、忍到聲音發(fā)碎的哽咽。
"我妹妹……她有精神**，就在樓上，她可能又發(fā)作了……但她不記得的，她什么都不記得——求你們別嚇到她——"
有**問能不能上樓看看。
"求求你們別去，她一受刺激就會傷害自己，上次發(fā)病咬斷了自己的舌頭——我先穩(wěn)住她，好不好？"
那個"好不好"尾音上揚，帶著一個二十六歲青年面對喪父之痛時最脆弱的、最無助的請求。
樓下安靜了幾秒。
有人說"先處理遺體"。
腳步聲沒有上樓。
二十分鐘后門鎖再次響動。
顧靳端著一杯牛奶走進來。
白瓷杯底沉著一層細碎的粉末，在暖黃的床頭燈下幾乎看不出來。
他在床邊坐下，用勺子攪了攪，瓷器碰撞的聲音清脆。
"喃喃，喝一口。"
我盯著那杯牛奶。
他把杯子遞到我嘴邊，另一只手抬起來攏了攏我散在臉頰兩側(cè)的頭發(fā)，指腹上還殘留著橡膠手套捂出的溫熱。
"你剛才嚇壞了對不對？沒事的，喝了就能睡了。"
"哥……樓下那些人……"
"都走了。"他笑了一下，"跟他們沒關系。這個家里只剩我們兩個了，喃喃。以后你只有我了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非常溫柔。
那種溫柔讓人想起把獵物叼回窩里的動物——不是為了保護，是為了慢慢吃。
"聽話。只有依賴哥哥，你才能活得下去。不聽話的話——"
他沒說完。
不用說完。
精神病院。生母。那條綁著軟墊的走廊和永遠反鎖的鐵門。他把這條路在我面前鋪得清清楚楚。
我雙手捧過杯子，手腕抖得牛奶差點灑出來。
我哭了。
哭得涕泗橫流，嘴唇都在抽搐，牛奶灌進去一半嗆出來，又灌，又嗆，最后仰頭全部倒進了嘴里。
顧靳接過空杯子。
他用袖口擦了擦我嘴角的奶漬，站起身，把被子幫我拉到下巴。
"睡吧。明天醒來什么都不記得了。"
門在身后關上。
鎖芯轉(zhuǎn)動。
腳步聲在走廊盡頭消失。
我掀開被子翻身下床，赤腳跑進獨立衛(wèi)浴，跪在馬桶前。
手指伸進喉嚨，指甲剮蹭著軟腭，一股腥甜的奶味連同胃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