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醒時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手機就震了一下。他低頭瞥了眼屏幕，是助理發(fā)來的消息：“魯桃工作室的人到了，在三號會議室等您?！?。魯桃工作室？那個寄來明信片的“魯桃”？，于孟塵站在雪地里說“我等你”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。他本以為那只是一場過于真實的幻覺，可現(xiàn)在，現(xiàn)實卻主動撞了上來。，直接朝三號會議室走去。推開門，一個穿墨綠色針織衫的女人正背對著他擺弄投影儀。她轉過身，頭發(fā)扎成松散的丸子頭，鼻梁上架著圓框眼鏡，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?！奥房?，久仰?！彼斐鍪郑拔沂囚斕?。”。他盯著她的眼睛：“你就是那個做盲盒的魯桃？準確地說，是設計它的人?！彼栈厥?，從包里拿出一個和他昨晚收到的一模一樣的紙盒，輕輕放在會議桌上，“不過，你那個，是特別版?！保骸笆裁匆馑?？”，反而問：“昨晚睡得好嗎？”。這句話太像試探，又太像確認。他沒接話，轉身關上門，走到桌邊坐下：“你說清楚。那個盲盒到底是什么？里面的人偶……為什么會有他的臉？他的臉？”魯桃挑眉，“你看見臉了？”。他忽然意識到——人偶的臉始終被帽檐遮著，他從未真正看清?？蓧衾锏挠诿蠅m，五官清晰得如同刻在他腦子里。他憑什么認定那是同一個人？，語氣緩了些：“路征，有些東西，不是靠眼睛看的。是你心里認定了，它才顯形。”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：“你打開盲盒的時候，是不是覺得它只是個玩具？不然呢？”他反問。
“不然，它是個鑰匙?！彼币曀?，“打開兩個世界之間那扇門的鑰匙?！?br>路征沉默了幾秒，忽然冷笑：“你是說，我夢見的那個叫于孟塵的人，真的存在？在另一個時空？”
“S市，1987年冬天。”魯桃的聲音很輕，“他在鋼廠做技術員，母親是紡織廠女工，父親早年離家。他成績很好，但為了照顧母親，放棄了讀研的機會。每天加班到深夜，回家還要聽母親嘮叨‘什么時候能當上科長’。他不敢談戀愛，不敢喜歡男人，甚至不敢承認自己不快樂?！?br>路征的手指無意識攥緊了公文包帶子。這些細節(jié)，和夢里于孟塵親口說的幾乎分毫不差。
“你怎么會知道這些？”他聲音發(fā)干。
魯桃沒回答，只從包里抽出一張照片，推到他面前。
照片泛黃，邊緣微卷，像是從舊相冊里撕下來的。畫面中，一個穿深藍色棉襖的年輕人站在廠區(qū)門口，帽檐壓得很低，但側臉輪廓清晰——正是于孟塵。
路征猛地抬頭：“這不可能！我昨晚才夢見他，今天你就拿出他的照片？”
“不是我拿出?！濒斕壹m正，“是你從盲盒里拿出來的?！?br>路征怔住。他下意識摸向公文包內袋，掏出那個陶瓷人偶。就在他拿起它的瞬間，一張薄薄的紙片從人偶底座滑落，飄到桌上。
正是那張照片。
他指尖發(fā)顫，撿起來對比——和魯桃給的那張一模一樣，連右下角的折痕都相同。
“這……”他喉嚨發(fā)緊，“怎么會……”
“盲盒每次開啟，都會根據(jù)你的夢境生成對應的‘信物’。”魯桃說，“昨晚你見了他，今天它就給你證據(jù)。這不是巧合，是回應。”
路征盯著照片上于孟塵低垂的眼睫，忽然想起夢里他睫毛上融化的雪花。那種真實感，根本不是大腦能憑空編造的。
“所以，他是真的?！彼?。
“是真的，也是危險的?！濒斕艺Z氣嚴肅起來，“時空交錯不是游戲。你每多見他一次，兩個世界的糾纏就越深。一旦失衡，可能兩邊都會崩塌?！?br>“我不在乎?！甭氛髅摽诙?。
魯桃看著他，眼神復雜：“你當然不在乎。你現(xiàn)在滿腦子都是他。可你想過沒有——他為什么要壓抑自己？為什么寧愿孤獨到死也不反抗？因為他活在一個容不下真話的時代。你貿(mào)然闖進去，可能會毀掉他僅有的平靜?！?br>路征沉默。他知道她說得對?？梢幌氲接诿蠅m站在雪地里那副疲憊又溫柔的樣子，他就沒法袖手旁觀。
“如果我能幫他呢？”他抬起頭，“如果我能讓他知道，有人懂他，有人愛他，有人愿意為他對抗整個世界——他會不會……活下去？”
魯桃沒說話，只是靜靜看著他。片刻后，她嘆了口氣：“你比我想象中更固執(zhí)?！?br>她站起身，收拾背包：“盲盒已經(jīng)激活，后續(xù)怎么走，取決于你們自己。但我提醒你一句——別試圖改變歷史。命運可以繞彎，但不能硬掰。否則，代價你付不起。”
她走到門口，又回頭：“對了，照片背面有字，你還沒看吧？”
路征翻過照片。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：“別讓他在四十五歲那年走進鍋爐房。”
他渾身一僵。
魯桃已經(jīng)拉開門，聲音飄進來：“好好想想，路征。你到底是想救他，還是只想滿足自己的執(zhí)念？”
門關上了。
會議室只剩他一人。他攥著照片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四十五歲……自盡？夢里于孟塵從沒提過這個?？婶斕艺f得那么篤定，仿佛那是既定的結局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，掏出手機搜索“于孟塵 S市 鋼廠”。頁面跳轉，無數(shù)無關結果涌出——企業(yè)高管、學術論文作者、失蹤人口……沒有一個符合。
他又試了“S市 1987年 鋼廠技術員”，依然空白。仿佛這個人從未存在過。
可照片就在手里，觸感真實，墨跡未褪。
他把照片塞進錢包夾層，起身離開會議室。走廊上，陽光透過玻璃幕墻照進來，他卻覺得冷。不是身體冷，是心里某個地方，突然裂開了一道縫。
下午的會議他心不在焉，數(shù)據(jù)報表在眼前模糊成一片。散會后，他沒回辦公室，直接去了地下**。坐進車里，他盯著方向盤發(fā)呆。
手機震動，是林曉薇發(fā)來的消息：“聽說你最近魂不守舍？新歡還是舊夢？”
他沒回。他知道林曉薇聰明，能察覺他的變化?？蛇@種事，沒人能幫得了他。
他發(fā)動車子，沒回公寓，而是開往城郊。那里有個廢棄的工業(yè)區(qū)，是他創(chuàng)業(yè)初期常去的地方。荒草叢生的鐵軌旁，他停下車，打開錢包，再次拿出那張照片。
風吹起照片一角，于孟塵的側臉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安靜。
“你到底是誰？”他低聲問。
照片不會回答。但他忽然明白了魯桃的話——這不是玩具，也不是夢。這是某種召喚，某種只有他能聽見的求救信號。
他收好照片，調轉車頭回市區(qū)。路過一家打印店時，他停下車，進去復印了十份于孟塵的照片。又買了個軟皮筆記本，在第一頁寫下：“尋找于孟塵，S市，1980年代，鋼廠技術員?！?br>他不知道這樣做有沒有用。也許這個世界根本沒有這個人。但只要有一絲可能，他就不能放棄。
回到公司已是晚上九點。整棟樓幾乎沒人了。他走進辦公室，把照片釘在白板上，旁邊貼滿打印的資料——S市工業(yè)史、80年代國企****、東北人口遷移數(shù)據(jù)……
他站在白板前，久久凝視。
忽然，辦公桌上的陶瓷人偶發(fā)出輕微的“咔”聲。他轉身看去，發(fā)現(xiàn)人偶的**不知何時完全抬了起來，露出整張臉——眉眼清俊，唇線柔和，正是于孟塵的模樣。
他走近，伸手碰了碰人偶的臉頰。這一次，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。
他猛地縮回手，心跳如鼓。
窗外夜色沉沉，城市燈火通明。而在某個遙遠的時空，雪還在下，煙囪還在冒煙，一個人正站在廠區(qū)門口，等著他赴約。
路征拿起手機，撥通助理電話：“明天開始，暫停所有新項目。我要查一件事——關于一個叫于孟塵的人?！?br>掛斷電話，他坐回椅子，打開電腦新建文檔，標題命名為《拯救計劃》。
光標在空白頁面閃爍，像一顆等待點燃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