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建國的心臟猛地收緊。
他轉(zhuǎn)過頭，正對上沈逸之的目光。那雙眼睛里有緊張，有期盼，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(fù)雜情緒。
“記得?！绷纸▏f。
“那個U盤，還在嗎？”
林建國沉默了幾秒，然后從工裝口袋里掏出了一個東西。
一個小小的銀色U盤，外殼的漆已經(jīng)磨掉了大半，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塑料。掛繩斷了，用一根紅色的尼龍繩重新系過，打了一個不太好看的結(jié)。
沈逸之看著那個U盤，眼眶一下子又紅了。
“這么多年，你一直帶著？”
“一直帶著。”林建國說，“換過三次工裝，換過四次錢包，但這個U盤，從來沒離開過我?！?br>車內(nèi)又安靜了下來。
安靜了很久。
沈逸之忽然笑了一下，那個笑容里有釋然，有心酸，有感激，還有很多很多林建國讀不懂的東西。
“建國，你知道那個U盤里有多少錢嗎？”
“我知道?！绷纸▏c了點頭，“我昨天晚上算過了。當(dāng)年我們買了三千多個幣，按照現(xiàn)在的價格——”
“四千二百個?！鄙蛞葜驍嗔怂?br>林建國愣住了。
“四千二百個？”他重復(fù)了一遍這個數(shù)字，“不對，我們當(dāng)時兩萬塊錢買的，匯率六點三，只能買三千一百多個，怎么可能有四千二？”
沈逸之笑了，笑得眼睛又瞇成了一條縫。
“那是你走之后的事了。”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，調(diào)出一個頁面遞給林建國，“你看。”
屏幕上是一個比特幣錢包的截圖，余額清清楚楚地顯示著——
4，217.3 **C。
“2016年年底比特幣分叉，每個比特幣持有人都拿到了等額的比特幣現(xiàn)金。后來又有幾次空投，再加上利息，這些年下來，從三千一百多個變成了四千二百多個。”沈逸之看著林建國，眼神里有種小孩子獻(xiàn)寶一樣的得意，“我一直替你保管著，一個都沒動過?！?br>林建國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串?dāng)?shù)字，腦子有點轉(zhuǎn)不過來。
四千二百個。
就算按現(xiàn)在的價格六萬美元一個算，那就是兩億五千多萬美元，差不多十八億***。
十八億。
他的大腦拒絕接受這個數(shù)字。十八億是什么概念？他一個月工資三千八，一年四萬五，要工作四萬年才能掙到十八億。
四萬年。人類文明史也就五千年。
“你瘋了。”林建國聽到自己的聲音，干巴巴的，“逸之，這是你的錢，跟我沒關(guān)系。當(dāng)年買幣的錢是你出的——”
“胡說八道！”沈逸之提高音量，聲音里帶著怒氣，“當(dāng)初說好了五五分，你出錢我出力，誰也別想賴賬。***別想賴賬，林建國?！?br>“可是你后來做了那么多事，你把幣變成了礦機，把礦機變成了公司，把公司變成了幾百億的帝國。我什么都沒做，我就是在工廠修了十年機器——”
“修機器怎么了？修機器丟人了？”沈逸之的聲音越來越大，“你林建國沒有偷沒有搶，憑自己的手藝吃飯，怎么就丟人了？比那些虛頭巴腦的投資人強一百倍！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突然低了下去。
“建國，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——如果沒有你那九千塊錢，我連去北京的火車票都買不起。如果沒有我們那三千多個比特幣，我不可能有啟動資金去做礦機。如果沒有你當(dāng)年陪我一起熬過的那些日子，我沈逸之根本走不到今天?！?br>這句話說完，兩個人都不說話了。
車子在公路上平穩(wěn)地行駛，窗外的新城街景飛速后退。那些林建國生活了三十八年的街道、店鋪、天橋，正一點點消失在后視鏡里。
“建國。”沈逸之打破沉默。
“嗯？”
“你愿不愿意來北京，跟我一起干？”
林建國轉(zhuǎn)過頭看他。
“我不要你的錢?！彼f，“那些幣是你的，我不要?！?br>“那你自己想不想掙？”沈逸之的目光灼灼地看著他，“你總不能一輩子靠別人，對吧？”
林建國沉默了。
他想起昨天晚上王梅說過的那些話——“你一個月掙那三瓜兩棗，連電費都交不起，你還有什么用？”
他想起劉桂蘭說的——“掃大街的都比你有前途。”
他想起小雨在門縫后面看他的那雙眼睛，那雙眼睛里沒有嫌棄，沒有失望，只有一種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