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(jìn)江晚的耳朵里。
“我在這里工作了兩年，經(jīng)手的簽約者超過八百人。我可以負(fù)責(zé)任地告訴你，超過一半的人在重生后的第一年內(nèi)出現(xiàn)了嚴(yán)重的心理問題。焦慮、抑郁、身份認(rèn)同障礙，甚至**傾向。深空內(nèi)部管這個叫‘重啟綜合征’?！?br>“那你們?yōu)槭裁床惶崆案嬷?？”江晚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。
“因?yàn)槿绻崆案嬷?，沒有人會簽。”
房間里安靜了三秒鐘。
“那你為什么告訴我？”江晚問。
周衍看著她，目光里出現(xiàn)了一種不屬于工作范疇的情緒。那是一種……愧疚？
“因?yàn)槲依哿耍彼f，“每次看到你們簽完字走出去，我就知道外面即將多一個被毀掉的人。你的編號是第八百四十七，江小姐。在你之前，我已經(jīng)毀了八百四十六個人?！?br>江晚的腦子里像有什么東西炸開了。
“那你還讓我簽？”
“因?yàn)槟悴粫犖业?，”周衍苦笑了一下，“來這兒的人，沒有一個會聽我的。你們都是走到了絕路才來的，你們沒有選擇。”
他說得對。
江晚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。那雙手粗糙、干裂、指甲縫里還留著早上洗菜時的泥。她三十五歲，一無所有，還有一個躺在ICU里等著那筆錢救命的母親。
她確實(shí)沒有選擇。
“最后一個問題，”她抬起頭，“那個給我媽存兩百萬的人，你真的不知道是誰？”
周衍的表情變了一下。極快，但她看見了。
“我真的不知道，”他說。
但他眼神里有一種東西，讓江晚覺得這句話只對了一半。他不是不知道——他是不能說。
江晚沒有再追問。她低下頭，從桌上的筆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簽字筆，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頁。簽名欄已經(jīng)印好了她的名字和***號，旁邊是一個空白的長方形，等著她填上日期和簽名。
筆尖觸到紙面的那一刻，她停了一瞬。
她想了很多事。她想起了**做的***，想起了小時候發(fā)燒時**整夜不睡給她換毛巾，想起了**查出絕癥那天跟她說的話——“晚晚，不治了，咱回家?！彼f不行，傾家蕩產(chǎn)也得治。**就哭了，說你這孩子怎么這么犟呢。
媽，我不犟。我只是沒辦法看著你死，而我什么都不做。
她寫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江晚”兩個字落紙的瞬間，她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輕盈，像是靈魂從身體里飄出去了一點(diǎn)。她想，也許合同上那些風(fēng)險條款是真的，也許她會在重生之后瘋掉，也許她根本就不是她自己了。但那是以后的事，先顧眼前。
她把合同推向周衍?！昂炌炅?。”
周衍接過去，低頭看了一眼簽名，蓋上了公章。他抬起頭，表情恢復(fù)了那種職業(yè)性的溫和，但江晚注意到他的眼眶有點(diǎn)紅。
“江小姐，恭喜您成為‘重啟人生’項(xiàng)目第八百四十七號簽約者。接下來的流程是這樣的——待會兒會有護(hù)士帶您去體檢，體檢查完之后會安排意識提取的時間。意識提取本身是無痛的，您就當(dāng)睡一覺。醒來的時候，您就在新身體里了?！?br>“需要多久？”
“純過程大概四個小時。但從提取到在新載體中喚醒，中間需要一定的時間來完成意識編碼和寫入，所以您的主觀感受可能會是睡一個比較長的覺。也許是十幾個小時，也許是兩三天?！?br>她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站起身來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她忽然回過頭。
“周先生?！?br>“嗯？”
“如果，”她猶豫了一下，“如果有一天我能還這筆錢，我指的是全部的、一次性的還清，我能拿回我自己的臉嗎？”
周衍看著她，眼神里有一種復(fù)雜的、難以名狀的東西。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，只是說：“電梯上來的路上會經(jīng)過三樓，三樓有個露臺，您可以去透透氣。體檢中心在六樓，別走錯了?！?br>然后他站起身，走出了會議室。
江晚在原地站了一會兒，然后推開門，按他說的，往電梯的方向走去。
簽約中心外面的走廊很長，燈光是那種冷白色的，照得一切都像是手術(shù)室里的場景。她走得很慢，腦子里還在消化剛才發(fā)生的一切。兩百萬、八百四十七號、重啟綜合征——這些信息像一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