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下赴約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嘉文才迷迷糊糊睡著。，鬧鐘就響了。，覺得頭很沉，像被人打了一拳。摸過手機一看，七點半。，揉了揉太陽穴。昨晚那些字還在腦子里轉?！肮偶迯?進修”、“三個月”、“明年三月”、“外地”。，冷水撲在臉上，稍微清醒了點。，黑眼圈很重。他扯了扯嘴角，鏡子里的人也扯了扯嘴角，笑得比哭還難看。，他看了眼窗外。，但天還是陰的。圖書館那棟樓立在灰蒙蒙的天色里，二樓那扇窗戶關著，窗簾拉著。。，開車去公司。，他排在紅燈前，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。手機震了一下，是周嶼發(fā)來的?！袄习?，早啊。昨晚睡得好嗎？”：“還行。得了吧，我看你那個‘還行’就是沒睡。”周嶼秒回，“是不是又琢磨沈小姐進修那事兒了？”。
綠燈亮了，他踩油門往前開。
手機又震了。
“要我說，你干脆直接點?！敝軒Z打字，“你就去圖書館，找徐館長聊聊天，順便打聽打聽。這不比你在床上干瞪眼強？”
林嘉文把車開進公司停車場，停好，才回消息。
“怎么打聽？”
“簡單啊?！敝軒Z發(fā)來語音，**音是敲鍵盤的聲音，“你就說，聽說你們圖書館有個古籍修復的進修項目挺不錯的，我們公司最近想搞點文化合作，看能不能贊助個名額什么的。這不就套出話來了？”
林嘉文下了車，往電梯走。
電梯門開了，他走進去，按了樓層。
“太刻意了?！彼亍?br>“我靠，老板，你現(xiàn)在做的事兒哪件不刻意？”周嶼發(fā)來個大哭的表情，“你給人寫程序推送文獻，你雨天讓人送傘，你半夜開車繞城三圈——這些不刻意？你現(xiàn)在跟我裝自然？”
林嘉文沒回。
電梯到了，他走出去，刷卡進公司。
周嶼已經坐在工位上了，看見他進來，沖他招手。
“老板，來，聊五毛錢的?！?br>林嘉文走過去，把包放桌上。
“聊什么。”
“聊你打算怎么辦?！敝軒Z轉著椅子，“沈小姐要是真去了，三個月，外地。你這七百多天的記錄可就真斷更了?！?br>林嘉文打開電腦，屏幕亮起來。
“她去不去，是她的自由?！?br>“對對對，自由?！敝軒Z翻了個白眼，“那你呢？你就這么看著？跟個望妻石似的，天天擱這兒望？”
林嘉文沒接話，點開郵箱。未讀郵件二十七封，王薇發(fā)來的就有十封。
他點開最上面一封。
“林總，投資方那邊希望下周能看到古籍數字化項目的完整演示。他們很看重這個項目的文化價值，覺得能提升公司形象?！蓖蹀痹卩]件里寫，“另外，關于辦公室續(xù)租的事，房東那邊又催了。對方出價確實很高，我覺得我們可以考慮一下?！?br>林嘉文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，然后回：“辦公室不搬。項目演示我會準備。”
他點了發(fā)送。
周嶼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，嘖了一聲。
“王薇姐這是第幾次提辦公室的事兒了？得有七八回了吧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就這么硬扛著？”周嶼說，“人家出價是現(xiàn)在的兩倍，老板，兩倍啊。這錢夠咱們再招兩個程序員了?！?br>林嘉文關掉郵箱，打開那個記錄沈念下班時間的小程序。
日志框里最新一條還是昨晚的：“2023年11月8日，小雨，22:18離館?！?br>“不搬?！彼f。
周嶼嘆了口氣，坐回自己椅子上。
“行吧，你是老板你說了算。不過說真的，你要真舍不得這窗戶，咱把對面那棟樓買下來也行?！?br>林嘉文看了他一眼。
“買不起?！?br>“那就租。”周嶼說，“圖書館對面不也有寫字樓嗎？咱換個角度，照樣能看見。”
“不一樣?！?br>“哪不一樣了？不都是看個樓？”
林嘉文沒解釋。
他關掉小程序，打開古籍數字化系統(tǒng)的測試版。界面加載出來，左邊是掃描圖，右邊是識別結果。他隨便輸入一段文字，系統(tǒng)立刻彈出十幾篇參考文獻。
推送算法確實很精準。
精準得像裝了監(jiān)控。
林嘉文盯著屏幕，腦子里又冒出那六個字。
古籍修復進修。
他拿起手機，點開瀏覽器，歷史記錄里還留著那個頁面。他點進去，又看了一遍。
報名截止日期：12月31日。
還有一個月零二十三天。
林嘉文放下手機，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，圖書館那棟樓靜靜立著。二樓那扇窗戶的窗簾拉開了一點，能看見里面有人影在走動。
但不是沈念。
沈念通常九點才到館，現(xiàn)在才八點多。
林嘉文看了會兒，然后轉回電腦前。他點開代碼編輯器，開始修改推送算法。
周嶼湊過來看了一眼。
“又改？”
“嗯?！?br>“這次改啥？”
“加個時間預測。”林嘉文說，“根據她過去的修復進度，預測她接下來可能需要哪些文獻。”
周嶼張了張嘴，半天沒說出話。
最后他憋出一句：“老板，你這屬于AI濫用。”
林嘉文沒理他，繼續(xù)敲代碼。
鍵盤聲噼里啪啦響，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周嶼看了他一會兒，搖搖頭，坐回去干自己的活兒了。
十點多的時候，王薇來了。
她穿著一身灰色西裝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響。走到林嘉文工位前，把一份文件放他桌上。
“林總，投資方那邊的新要求?！?br>林嘉文接過文件，翻開看。
“他們希望項目演示的時候，能有圖書館那邊的代表出席。”王薇說，“最好是實際使用這個系統(tǒng)的人。沈念小姐就很合適?！?br>林嘉文抬起頭。
“她不一定有空?！?br>“我問過徐館長了。”王薇說，“他說沈念最近修復工作不忙，可以抽時間過來。而且這個項目本來就是她在用，她來演示最合適。”
林嘉文沒說話。
“時間定在下周三下午兩點?！蓖蹀笨戳丝慈粘瘫?，“地點就在咱們公司會議室。林總，這次演示很重要，關系到下一輪融資?！?br>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沈念小姐那邊……”
“我會聯(lián)系?！绷旨挝恼f。
王薇點點頭，轉身要走，又停下來。
“對了，辦公室的事……”
“不搬?！绷旨挝拇驍嗨?。
王薇看著他，看了好幾秒，然后笑了。
“行，你是老板?！?br>她走了，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。
周嶼從隔板后面探出頭。
“老板，你要聯(lián)系沈小姐？”
“嗯?！?br>“怎么聯(lián)系？發(fā)微信？打電話？還是直接殺過去？”
林嘉文拿起手機，點開微信。
他和沈念的聊天框，還是空的。
他想了想，打字：“沈小姐你好，我是林嘉文。關于古籍數字化項目的演示，想邀請你下周三下午兩點來我們公司。方便嗎？”
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半天，然后刪掉。
重寫。
“沈小姐，我是林嘉文。下周三下午兩點有個項目演示，需要你參加。地點在我們公司?！?br>又刪掉。
太生硬。
周嶼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，噗嗤笑出聲。
“老板，你這跟寫工作報告似的?！?br>林嘉文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“那你來寫。”
“我寫就我寫。”周嶼拿過手機，啪啪打字，“沈小姐**呀，我是林嘉文公司的周嶼。我們這邊下周三下午兩點有個古籍數字化系統(tǒng)的演示會，想邀請您過來指導指導。您看方便不？”
他打完，遞給林嘉文看。
林嘉文看了一眼。
“太隨便了?！?br>“那你想咋樣？正式點？親切點？還是曖昧點？”
林嘉文拿回手機，把周嶼打的那段**。
他重新打字。
“沈小姐，我是林嘉文。下周三下午兩點，公司有個古籍數字化項目演示，徐館長推薦你過來。方便的話請回復。”
他看了三遍，然后點了發(fā)送。
消息發(fā)出去，屏幕上顯示“已送達”。
林嘉文把手機放桌上，繼續(xù)敲代碼。
鍵盤聲又響起來。
但這次，他敲幾下就停一下，看一眼手機。
屏幕一直暗著。
周嶼在旁邊憋笑，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老板，別看了，人家可能在忙?！?br>林嘉文沒理他。
過了大概十分鐘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林嘉文立刻拿起來。
是沈念回的。
“好的。具體地址發(fā)我一下?！?br>就這幾個字。
林嘉文盯著看了會兒，然后回了個公司地址過去。
沈念又回：“收到。周三見?！?br>“周三見?！绷旨挝幕?。
他放下手機，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吐了口氣。
周嶼湊過來。
“咋樣？同意了？”
“嗯?！?br>“那不就得了?！敝軒Z拍拍他肩膀，“下周三，好好表現(xiàn)。別跟個悶葫蘆似的，多說幾句話。”
林嘉文沒說話。
他轉頭看向窗外。
圖書館二樓那扇窗戶的窗簾完全拉開了，能看見里面有人在走動。
但還不是沈念。
他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。
九點零七分。
沈念應該已經到館了。
正在換工作服，或者泡茶，或者坐在修復臺前，戴上手套，拿起工具，開始一天的工作。
林嘉文轉回電腦前，繼續(xù)敲代碼。
鍵盤聲又響起來，這次穩(wěn)了點。
周嶼看了他一眼，搖搖頭，坐回去干活了。
辦公室里安靜下來，只有敲鍵盤的聲音，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聲。
林嘉文敲著敲著，忽然停下來。
他點開瀏覽器，又看了一眼那個進修項目的頁面。
報名截止日期：12月31日。
下周三演示會是11月15日。
還有時間。
他想。
至少還有時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