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月后的成親三周年紀念日，剛好碰上今年的中秋節(jié)。
寨子里祭月，全族人都聚在寨心廣場。
唯獨阿爸沒來，但他前期一直在把關(guān)祭月活動的準備事項。
廣場中心的長桌上擺滿月餅、米酒、新收的稻穗。
年輕人踩蘆笙，老人坐在檐下抽煙。
月亮升起來，又圓又白。
沈牧喝了很多酒。
寨里的人勸，他不聽。
一杯接一杯，像是渴極了。
我坐在他對面，沒有勸阻他。
只是隨意干吃著桌上的月餅。
月亮爬到頭頂時，他忽然抓住我的手。
他的手燙得很。
手指緊收，攥得我骨頭疼。
他看著我，眼睛里有血絲，有水光：
「阿洛?！?br>「嗯?！?br>「如果有一天我做錯了事，你會不會原諒我？」
蘆笙聲很大，他的聲音很小。
但我聽得清清楚楚。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想著照片背面那行字。
筆記本里取血入藥四個字。
三年來每一碗他遞過來的湯。
「那要看是什么事?！?br>他手一松。
抓起滿滿一大杯酒，仰頭猛灌。
他喉結(jié)滾動，酒從嘴角淌下來。
我們沒再多說什么。
祭月活動結(jié)束，人也**了。
廣場上只剩一地瓜子殼和踩爛的月餅。
我扶他回房。
他整個人的重量壓在我肩上。
很沉。
他的頭靠在我頸窩里，帶著酒氣的灼熱呼吸噴在我脖子上。
走到房門口，他腳下一滑，整個人往下墜。
我拽住他，后背撞上門框，「咚」的一聲。
后背的肌肉像撕裂了一樣。
我忍著劇痛把他弄**。
他仰面躺著，領口敞開，胸膛起伏。
我站在床邊看著他。
然后蹲下從床底摸出一個木盒。
里面有他的那張結(jié)婚照。
換骨香假方的羊皮紙。
還有阿婆留下的銀刀。
銀刀很短，只有兩寸長，但刀刃卻薄得透光。
阿婆年輕時用它切過上萬味藥。
我把刀握在左手，右手伸到他面前。
刀尖直刺右手中指指尖。
血珠子冒出來，在月光下呈暗紅色。
我把手指懸到他唇上方。
一滴。
兩滴。
第三滴落到一半他突然睜開眼。
他用手攥住我的手腕，力氣大得骨頭像要斷了。
他坐起來。
我被他拽得往前一栽，膝蓋磕在床沿上。
銀刀脫手，落在地上。
「叮！」
看來他沒有醉。
他盯著我指尖的血，又慢慢移到我臉上。
月光把他的臉切成兩半。
一半亮，一半暗。
他笑了。
和成親那天一模一樣的笑。
「阿洛，原來你也一直在騙我?！?br>我掙了一下，他攥得更緊。
另一只手從枕頭底下摸出樣東西。
是那張換骨香假藥方的羊皮紙。
「你們以為藏得深，我就找不到了？」
他把我拉近。
鼻尖幾乎碰到我的鼻尖。
他嘴里全是酒氣：
「既然藥引已經(jīng)養(yǎng)好了……」
「那不如幫我配完?！?br>我指尖的血還在滴。
他直接把我的手拉了過去，放在舌尖，又放入口中。
閉眼細細**、品嘗，喉結(jié)不斷滾動。
再睜開時，他眼睛里的光都變了。
「阿洛?！?br>「三年了，你給我下了多少藥？」
我沒答。
「我怎么覺得……」
他的聲音忽然啞了，
「我好像越來越離不開你了?！?br>月亮被云遮住，屋里暗了下去。
我看著他，看著他的手。
攥我手腕的那只手，拇指正按在我的脈上。
他在摸我的脈，像阿婆之前摸過那樣。
他在確認，確認藥引成了沒有。
我笑了一下：
「沈牧，你知道我為什么沒有阻止你翻藥房找方子嗎？」
他不說話。
「不是因為怕你，更不是因為愛你?！?br>我拼命把手從他手里抽出來。
他攥得太緊，抽出來時皮都蹭破了，血從腕子上淌下來。
「只是因為。
「你找到的那張方子上的藥效，是反的?！?br>他臉色變了，皺眉道：
「不……不可能?！?br>他猛地站起來，然后又停住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手在不斷發(fā)抖。
他試著握拳，卻怎么也握不緊：
「你到底給我下了什么？」
我沒答，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「阿洛！」
他在身后喊我，聲音變了調(diào)。
我沒回頭，徑直走出房門。
月亮從云里出來了。
身后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。
我腳步?jīng)]停，快速穿過院子， 身后卻有人追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