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上的夢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走山路要將近兩個小時。這條路他走了快三年了，閉著眼都知道哪里有個坑、哪里拐彎、哪段路雨天最滑。腳下的泥巴路坑坑洼洼。，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?！白幽鹊任遥　?，跟羅子墨同班，住在村東頭。他跑得氣喘吁吁，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，追上來就彎著腰喘了好一陣?！澳阍趺醋哌@么早？”劉建軍直起腰，抹了一把額頭的汗?！霸琰c走，不趕。也是?！眲⒔ㄜ姲褧鼛ё油缟项嵙祟?，跟羅子墨并排走著，“你昨天的周末作業(yè)寫完了沒有？數(shù)學(xué)最后那道大題我怎么都做不出來。寫完了。那道題用輔助線，從中間畫一條——別別別，到了學(xué)校你直接給我看就行，現(xiàn)在別說，我腦子還沒醒?！保钟龅搅藥讉€同村的學(xué)生，三三兩兩地匯到一處，沿著山路往鎮(zhèn)上走。人多了，路就不顯得長了。大家邊走邊說話，無非是作業(yè)、**、哪個老師兇、哪個食堂的菜難吃之類的話?！白幽?，你想好報哪個學(xué)校沒有？”劉建軍忽然問。“省城醫(yī)科大學(xué)。嚯，醫(yī)學(xué)院？”走在前面的李國偉回過頭來，“那分數(shù)線可不低啊，你模擬考夠嗎？還差點。”羅子墨說，“再沖沖。我就報省城師范，穩(wěn)當?！崩顕鴤フf，“我媽說了，當老師鐵飯碗，餓不死?！?br>“我想報個?？疲瑢W(xué)門技術(shù)得了，早點出來掙錢?！绷硪粋€同學(xué)接過話。
大家七嘴八舌地聊開了。
“子墨，你為啥非要學(xué)醫(yī)？”劉建軍問。
羅子墨想了一下：“我奶奶風濕病，腿腫了好多年，走不了路。我想給她治好?！?br>“***那個腿我見過，腫得老高?！崩顕鴤u了搖頭，“那可不是一般醫(yī)生能治的。鎮(zhèn)上衛(wèi)生院看了好幾回了吧？也沒見好?！?br>“所以我得去省城學(xué)?！绷_子墨說得不緊不慢，“省城的醫(yī)生總比鎮(zhèn)上的強。”
劉建軍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行，有志氣。等你當了大醫(yī)生，我把我媽那個腰也送來給你治，她腰疼了十來年了?！?br>“我也報名！”
“排好隊排好隊，羅醫(yī)生以后得開個專家號……”
幾個人笑著鬧著，山路上全是聲音。
走到半路，前面拐彎處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摩擦聲，緊接著是金屬砸在地上的悶響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走在最前面的李國偉停住了腳步。
幾個人加快腳步拐過彎，看到一輛摩托車歪倒在路邊，車頭的燈碎了一地，油箱還在往外漏油。一個六十來歲的老人躺在地上，半邊身子被壓在摩托車下面，膝蓋磕在石頭上，血流了一腿。
老人的臉白得像紙，嘴唇哆嗦著，想喊人幫忙，聲音卻出不來。
“快，幫忙！”羅子墨第一個沖上去，把書包往地上一扔，彎下腰去抬摩托車。劉建軍和李國偉愣了一下，也趕緊跑過來，幾個人一起用力，把車從老人身上抬起來，推到一邊。
老人躺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，才慢慢坐起來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，褲腿破了一個洞，露出來的皮肉翻開了一道口子，血不停地往外滲。
“大爺，你別動?！绷_子墨蹲下來，看了看傷口。傷口不淺，但沒傷到骨頭，血流量不小，看著嚇人，其實不算太嚴重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是誰家的孩子？”老人的聲音發(fā)顫，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嚇的。
“大坪村的?！绷_子墨說了一句，眼睛沒離開傷口。他轉(zhuǎn)頭看向劉建軍，“你帶水沒有？”
“帶了帶了?！眲⒔ㄜ姀臅鼈?cè)袋里掏出一個塑料水壺。
羅子墨接過來，擰開蓋子，小心地沖洗傷口上的泥沙和碎石。老人疼得直抽氣，但咬著牙沒有叫出聲。
沖干凈之后，血還在往外滲。羅子墨往路邊山坡上看了一眼——坡上長滿了雜草，雜草叢中零星的有些草藥，這些他認識，奶奶教過的。
他跑過去選了幾株摘了，放在嘴里嚼碎了。
“子墨，你干嘛？”李國偉瞪大了眼。
羅子墨沒回答，把嚼碎的草藥敷在老人的傷口上，然后從自己書包里翻出一塊干凈的布——那是母親給他裝餅子用的，洗得很干凈——撕成布條，一層一層地纏在老人膝蓋上，纏得松緊剛好。
老人低頭看著這個年輕人利利索索地忙活，眼神從驚慌變成了驚訝。
“行了?！绷_子墨打好最后一個結(jié)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“大爺，你這傷口不深，沒傷骨頭。但這幾天別沾水，去衛(wèi)生院讓大夫看看要不要再上點藥?！?br>老人張了張嘴，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包得齊齊整整的腿，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：“你小子……跟誰學(xué)的？”
“我家奶奶教的土法子?！绷_子墨站起身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“***是誰？”
“陳桂蘭，大坪村的。”
老人想了一下，搖了搖頭，不認識。但他看著羅子墨的眼神徹底變了，不再是看一個路過的小孩，而是在看一個能辦事的人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羅子墨。”
“羅子墨……”老人把這名字重復(fù)了一遍，像是在記住什么，“你小子膽子不小，敢拿嘴嚼草藥給人敷傷口。”
“這幾種草藥止血消炎的，我奶奶用過好多次了?！绷_子墨把自己的水壺蓋好，塞回書包，“大爺，你那個摩托車還能騎嗎？”
老人試著站起來，膝蓋一用力就疼得齜牙咧嘴，又坐了回去。
“我送你去鎮(zhèn)上?！绷_子墨彎腰去扶他。
“不用不用，我打電話叫人來。”老人從口袋里掏出手機，撥了個號碼，說了幾句。掛了電話后他看著羅子墨，認真地說了句：“謝謝你，小伙子。”
“沒事。”羅子墨把書包背好，“大爺，我們先走了，還得趕著上學(xué)。你在這兒等一會兒，人馬上就來?！?br>老人點了點頭。
幾個學(xué)生繼續(xù)往前走，走出去好遠，李國偉才回頭看了一眼，老人還坐在路邊，朝他們這邊望著。
“子墨，你剛才那幾下子真像那么回事?！崩顕鴤フf，“我還以為你得拿個繃帶什么的，你倒好，直接上嘴了?！?br>“那幾種草藥確實管用?！眲⒔ㄜ娊釉捔?，“我以前見過子墨***用，敷傷口就不怎么流血了。”
“就是味道不怎么樣?！绷_子墨皺了皺眉，嘴里還殘留著草藥的苦澀味。
幾個人都笑了。
“不過說真的，”劉建軍收起笑容，認真地看了羅子墨一眼，“你小子不學(xué)醫(yī)真虧了?！?br>羅子墨沒有接話，繼續(xù)向前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