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個人。
"我想起來了，"他說，"三百年前，我沒能畫出她的眼睛。因為當我點到最后一筆時，大火吞噬了一切。那幅畫沒有眼睛，所以她無法轉(zhuǎn)世，只能困在畫里，等了三百年。"
他伸出手，顫抖著撫上林暮的臉頰："而現(xiàn)在，你來了。你有著她的眼睛。"
林暮沒有躲開。她感覺到顧朝掌心的溫度，那么燙，那么真實。而在她心底深處，某個沉睡已久的記憶正在蘇醒。
"我不是她。"她說，聲音卻不再那么堅定。
"我知道。"顧朝苦笑，"但你是她選中的人。她借你的眼睛再看一次這個世界，借你的手完成那幅未完成的畫。而我……"
他停頓了一下，眼中閃過一絲痛楚："而我，借著我的太爺爺留下的血脈，借著我這張與她記憶中一模一樣的臉，來償還三百年前欠下的債。"
春風拂過，卷起地上的落葉。兩人相對而立，中間隔著三百年的時光，和一幅未完成的畫。
"那我們該怎么辦？"林暮問。
顧朝收起畫卷，目光落在遠處天邊的夕陽上。
"完成那幅畫，"他說，"畫出她的眼睛，讓她安息。然后……"
他沒有說完，但林暮明白他的意思。
然后，日為朝，月為暮，他們將成為彼此的朝朝暮暮。還是，各自散去，讓三百年的執(zhí)念終于此？
林暮不知道答案。她只知道，當她看著顧朝的眼睛時，她分不清自己心動的，是這個站在面前的男人，還是透過他看見的，那個三百年前的影子。
4 三礬九染
故宮的修復室里，林暮開始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修復工作。
那幅從潘家園帶回的《夜月仕女圖》被平鋪在工作臺上，經(jīng)過初步的清理，畫面的細節(jié)逐漸清晰。林暮發(fā)現(xiàn)，這幅畫的技法極為特殊——它使用了已經(jīng)失傳的"魂染法"，每一筆顏料中都混入了畫者的鮮血，使得畫作具有了一種詭異的靈性。
"你確定要自己來？"導師擔憂地看著她，"這幅畫的狀況很復雜，絹本老化嚴重，設色層有多處脫落，而且……"
"而且什么？"
導師猶豫了一下，壓低聲音："而且這幅畫有點邪門。自從你把它帶回來之后，修復室里就怪事不斷。有人聽見夜里有人在哭，有人看見畫里的女人在動。小林，你要小心。"
林暮點點頭，沒有多說什么。她知道那些怪事是什么——是傾，她在著急，在催促。
每天晚上，當修復室里只剩下林暮一個人時，傾就會出現(xiàn)在她身后。不是夢境，而是真實的幻象——她穿著那身深藍華服，站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，靜靜地看著林暮工作。
"顏料不對。"傾說，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"朱砂要用辰州的，石青要用滇南的，藤黃……藤黃要用我自己種的那棵。"
林暮停下筆："你種的那棵？三百年了，早就枯死了。"
傾沉默了片刻，輕輕嘆息："是啊，三百年了。那棵樹，是他為我種的。他說，等藤黃結(jié)了籽，就帶我離開這里。"
林暮心中一酸。她低下頭，繼續(xù)調(diào)配顏料。傾教她的"三礬九染"是一種極為繁復的技法，需要在絹本上反復渲染，每一層都要等前一層完全干透，再用明礬水固定。整個過程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定力，稍有不慎，就會前功盡棄。
"你為什么選擇我？"林暮一邊工作，一邊問。
傾的身影在角落里微微晃動："因為你有一雙干凈的手，和一顆愿意相信的心。"
"就這么簡單？"
"就這么簡單。"傾輕笑，"三百年來，我見過太多人。有人想要這幅畫的價值，有人想要這幅畫的秘密，只有你……你在看見我的第一眼時，想到的是她好悲傷。"
林暮的手頓了一下。她確實那樣想過。在那個最初的夢里，當她看見傾站在月光下時，她第一反應不是害怕，不是好奇，而是一種莫名的心疼。
"那你呢？"林暮問，"三百年了，你不恨嗎？不怨嗎？"
角落里的身影沉默了很長時間。長到林暮以為她已經(jīng)消失了，才聽見那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回答：
"恨過。怨過。但后來我想明白了——他把自己封進畫里，不是為了陪我，而是為了贖罪。他覺得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