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到自然醒，拉開窗簾一看，天還是陰的，灰蒙蒙的云層像一床厚重的舊棉被壓在頭頂上。
我去樓下便利店買了豆?jié){和包子，回來的時候在樓道里遇到了一個人。
一個女人。
她從503走出來，穿著一件深藍(lán)色的碎花連衣裙，頭發(fā)很長，垂到腰際，黑得像墨汁一樣。她很瘦，瘦得幾乎不像一個成年人，鎖骨和手腕處的骨節(jié)分明，皮膚白得有些病態(tài)，在昏暗的樓道燈光下泛著一種青灰色的光。
她看起來三十出頭，五官清秀，眉眼之間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讓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移開目光，又忍不住想再看一眼。
她看到我，微微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笑。
那個笑容很淡，像水面上一圈快要消散的漣漪，客氣而疏遠(yuǎn)。
“你是新搬來的？”她問。聲音細(xì)細(xì)的，柔柔的，像從很遠(yuǎn)的地方飄過來的。
“是，”我舉起手里的豆?jié){，笑得有點傻，“我叫蘇晚，住502，以后多關(guān)照?！?br>她點了點頭，沒說自己叫什么，徑直下樓去了。
我站在樓梯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(zhuǎn)角處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我說不上來那是什么，就是覺得她的背影看起來不太對勁。不是她的穿著，也不是她的走路的姿勢，而是——她整個人，從頭發(fā)到裙擺，好像蒙著一層淡淡的不該屬于她的東西。
霧氣？不像。影子？也不像。
像是她的顏色比周圍的環(huán)境要淡一個色號，像一張被歲月洗褪色的舊照片。
“蘇晚啊蘇晚，你又開始胡思亂想了?！蔽遗牧伺淖约旱哪?，上樓回了家。
白天無事。
我收拾屋子，洗衣服，看了一部無聊的電影，吃了個外賣，一天就混過去了。
到了晚上，我又聽到了那個聲音。
“咚?！?br>還是從503傳來的。很輕，很短，像是有人把一顆彈珠丟在了地上。
這一次我沒有忽略，把耳朵貼在墻壁上仔細(xì)聽。
什么都沒有。
我猶豫了一下，做了一個有點唐突的決定——去敲門。
也沒什么特別的原因，就是好奇。我是一個好奇心很重的人，從小就是，看到?jīng)]有上鎖的門就想推開看看，聽到奇怪的聲音就想追根溯源。這個毛病我媽罵了我很多年，我一直沒改。
我走出門，來到503的門口，敲了三下。
“咚咚咚?！?br>沒有人應(yīng)。
我又敲了三下，這次力道大了一些。
門開了一條縫。
不是有人來開的門，而是那扇門本身就沒有關(guān)嚴(yán)，我剛才的敲門力道讓它自己彈開了一道縫。
昏黃的燈光從門縫里漏出來，照在我腳面上。我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地探頭往里看了一眼。
客廳的燈開著，但那燈光很奇怪，不是普通的白熾燈或者日光燈，而是一種偏橘**的、暗沉沉的，像舊式鎢絲燈泡發(fā)出的光。光線照在灰白色的墻壁上，把整間屋子染成一種陳舊的、讓人不太舒服的色調(diào)。
客廳里的陳設(shè)很簡單——一張桌子，一把椅子，桌子上放著一個茶杯，里面的茶已經(jīng)涼了。墻上掛著一面圓形的鐘，鐘面上沒有數(shù)字，只有十二個黑色的刻度，時針和分針都指向十二點。
都指向十二點。
我看到那個鐘的時候，心里咯噔了一下。我不知道為什么會有這種反應(yīng)，但那一瞬間，我的后背忽然一陣發(fā)涼，像是有人對著我的脖子吹了一口氣。
“有人嗎？”我喊了一聲，聲音在空蕩蕩的樓道里回蕩。
沒人回答。
那扇門就那么開著，像是在邀請我進(jìn)去，又像是在等我離開。我站在門口，心跳忽然快了起來，手心開始出汗。
就在這時，一只手從我的身后伸過來，搭在了我的肩膀上。
“啊——”
我猛地轉(zhuǎn)身，差點摔倒。身后站著一個人——不對，就是我白天在樓道里遇到的那個女鄰居。她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(xiàn)在了我身后，站得離我很近，近到我能看清她眼睛里的血絲——密密麻麻的，像一張紅色的蛛網(wǎng)，覆蓋在黑白分明的眼球上。
“你在我家門**什么？”她問。
聲音還是細(xì)細(xì)的，柔柔的，但這一次，我聽出了那層溫柔下面的寒意。那是一種冷靜的、審視的、帶著某種戒備的寒意，像貓科動物在被侵犯領(lǐng)地時發(fā)出的低沉警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