兆尹仵作登場，倚老賣老反被教做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驗尸房。，那是古代仵作用來遮掩腐臭的土法子?；璋档挠蜔粼趬Ρ谏贤断屡で挠白?，像是無數冤魂在無聲掙扎。，老仵作錢三兩正蹲在長條木案前，手里拎著個酒葫蘆，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嘴里灌著。木案上，那些從土地廟運回來的尸塊已被大致拼湊成形，但在缺失了頭顱和四肢的情況下，依舊顯得詭異而凄慘?！邦欘^兒，這案子沒啥好查的。”錢三兩打了個酒嗝，渾濁的眼珠子在尸塊上掃了一圈，隨手抓起一支沾了墨的毛筆，在公文紙上歪歪斜斜地寫著，“死者，男，約莫四十歲。觀其軀干創(chuàng)口，皮肉翻卷，且有野獸撕咬痕跡，定是城外流寇劫財**，拋尸荒野，不幸被野狗啃食?！?，看向身邊的葉無咎。，但那雙清亮的眸子在觸及**的剎那，便如手術刀般銳利。他往前邁了一步，鞋底在青石板上發(fā)出輕微的聲響。“流寇劫財**？”葉無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，語氣冷得像冰，“錢老，您這‘看一眼就準’的本事，怕是連酒壇子里的糟魚都騙不過?！?，猛地抬起頭，見是之前在土地廟那個“瘋書生”，頓時老臉一沉，啪地一聲將酒葫蘆重重砸在桌上。“哪來的黃口小兒！這里是京兆尹驗尸房，老夫在大晏朝摸尸骨的時候，你怕是還沒斷奶呢！”錢三兩倚老賣老地拍著桌子，指著那公文紙吼道，“流寇作亂，京郊常有之事。這**被砍得稀碎，不是流寇泄憤是什么？顧頭兒，趕緊把這瘋子鎖了，別耽誤老夫結案呈報！”，只是沉聲道：“讓他說完。”，徑直走到尸塊旁。他沒有戴手套，卻用一種極其專業(yè)的姿態(tài)，輕輕翻動了一下死者的軀干?！板X老，您看這死者背部的斑塊?！比~無咎指著**后背那一片片暗紫色的云霧狀痕跡，“您管這叫什么？”：“此乃‘血墜’，人死后血脈不通，自然沉降于后背。這說明此人是仰面而死，有何稀奇？仰面而死確實不稀奇，但稀奇的是這些斑塊的顏色和分布?！比~無咎俯下身，手指按壓在那暗紫色處，片刻后松開，見顏色并未褪去，眼神愈發(fā)篤定，“這些‘血墜’顏色深紫且已經固定。按照現在的氣溫，從血液沉降到形成這種程度的固定斑塊，至少需要四個時辰以上?！?，直視錢三兩的眼睛：“而您剛才在土地廟說，死者死亡約兩個時辰。時間對不上，錢老，您是老糊涂了，還是想幫某些人掩蓋什么？”
錢三兩心中咯噔一下，那酒意瞬間醒了大半。他當然知道時間有問題，但司徒鄴那尊“活**”還在外面盯著，他哪敢說真話？
“你……你少在這里胡言亂語！許是這天氣陰寒，血凝得快些罷了！”錢三兩強撐著面子反駁。
“天氣陰寒只會延緩血液沉降，而非加速?！比~無咎又指了指死者的斷頸處，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，“再看這切口。雖然邊緣有野狗撕咬，但皮肉收縮并不明顯。如果是在活著的時候被**，由于肌肉的應激反應，切口會產生劇烈的卷縮，且出血量足以染紅半座土地廟?？晌覀冊诂F場看到的血跡，雖然凌亂，卻遠達不到一具成年男性被**時該有的噴濺量?！?br>葉無咎頓了頓，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，狠狠砸在錢三兩的專業(yè)自尊上。
“這說明，死者是先被人殺害，待到血液在體內停止流動、甚至開始凝固后，才被兇手用重利器**。**的目的不是泄憤，而是為了方便運輸，或者是為了掩蓋某種特定的致命傷?！?br>錢三兩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，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，嘴硬道：“那又如何？流寇殺了人，過幾個時辰再回來**，也說得通！”
“流寇會為了殺一個流民，大費周章地動用‘斬馬劍’這種軍中重器？還會耐心地等待血液凝固再動手？”葉無咎冷笑一聲，從懷里掏出之前那枚帶血的鐵片，在指尖靈活地翻轉，“流寇劫財，求的是快進快出。而這具**告訴我的真相是——這是一場極其冷靜、有預謀的處決?！?br>“你……你這書生，簡直是一派胡言！”錢三兩惱羞成怒，他發(fā)現周圍幾個幫忙的差役看向自己的眼神已經帶了懷疑。他在京兆尹混了半輩子，若是被一個落魄書生當眾砸了飯碗，以后還怎么混？
“顧捕頭！”錢三兩猛地轉頭看向顧鳴川，聲嘶力竭地喊道，“這小子來路不明，在現場鬼鬼祟祟，現在又在驗尸房妖言惑眾，擾亂官府辦案！我看他根本不是什么報案人，他就是兇手的同伙，故意來這里混淆視聽的！快，快把他鎖起來，打入死牢嚴加審訊！”
周圍的幾名差役聞言，有些猶豫地按住了腰間的橫刀。
顧鳴川面無表情，那雙如鷹隼般的眼睛在葉無咎和錢三兩之間來回掃視。他雖然不懂法醫(yī)知識，但他懂人心。錢三兩的急躁與葉無咎的篤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“錢老，急什么？”葉無咎面對威脅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，反而慢條斯理地抓起**的一只斷手。
那只手被雨水泡得有些發(fā)白，指縫間殘留著一些黑色的污垢。
“你干什么！別亂動**！”錢三兩想要沖上去阻止。
“閉嘴?！比~無咎冷冷地吐出兩個字，那股從尸山血海中練就的上位者氣場，竟生生讓錢三兩僵在了原地。
葉無咎捏住死者的拇指，輕輕**了一下關節(jié)處，又順著小臂向上，按壓著肘部的骨骼突出點。
“錢老，您剛才說死者約四十歲?？晌铱吹降墓趋滥p程度，卻告訴我另一個答案?！比~無咎轉頭看向顧鳴川，神色變得肅穆，“死者的真實年齡，應該在三十三歲到三十五歲之間。他的恥骨聯(lián)合面紋路尚未完全平復，且**、五節(jié)腰椎雖然有增生，但那是長期伏案負重導致的職業(yè)損傷，而非老齡退化?！?br>“更重要的是……”葉無咎將那只斷手舉起，展示給眾人看，“死者的食指指腹有明顯的薄繭，這是長期握筆留下的。而他的左手虎口，卻有被某種細繩反復勒過的陳舊傷痕。這種傷痕，通常出現在長期接觸密信、卷軸，并需要用蠟封固定的文書官員身上?！?br>全場死寂。
幾名差役面面相覷，他們平日里見慣了錢三兩那種敷衍了事的驗尸，何曾見過這種僅憑幾塊骨頭、一點老繭就能推斷出死者職業(yè)習慣的手段？這簡直就像是讓死人開口說話了！
“三十四歲左右，京兆尹文職，長期接觸機密卷軸……”顧鳴川低聲重復著這些***，腦海中突然劃過一張面孔。
他猛地看向那具無頭**，呼吸變得急促起來。
“林遠……戶籍司主事林遠，今年正好三十四歲！”顧鳴川的聲音里帶了一絲顫抖，“他失蹤前，確實負責過一批關于京城各部官員調動的絕密卷宗?！?br>錢三兩聽聞“林遠”二字，雙腿一軟，差點癱在地上。他當然知道林遠是誰，那是京兆尹內部有名的“硬骨頭”，更是某個大人物急于除掉的眼中釘。
“這……這不可能……僅憑一只手怎么可能……”錢三兩哆嗦著，還想最后掙扎。
葉無咎放下斷手，從旁邊案臺上抓起一塊白布，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。
“錢老，**確實不會說謊，但人心會。”葉無咎看著他，眼神中透著一種悲憫，“您在大晏朝當了三十年仵作，難道就沒想過，這些冤魂在閉眼之前，最后想說的是什么嗎？”
錢三兩張了張嘴，卻一個字也發(fā)不出來。
就在這時，驗尸房的大門被人重重推開。
司徒鄴那陰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：“驗得如何了？錢三兩，本官的耐心有限，若是這流寇**的案子定不下來，你這顆腦袋也別想要了！”
司徒鄴大步流星地走進房內，卻發(fā)現氣氛不對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**旁的葉無咎，以及臉色慘白的錢三兩。
“司徒大人，案子定下來了。”顧鳴川跨前一步，擋在葉無咎身前，聲音鏗鏘有力，“不過，不是流寇**，而是京兆尹內部線人被滅口。死者身份已初步確認為戶籍司主事林遠?！?br>司徒鄴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，他死死盯著葉無咎，眼中殺機畢露。
“林遠？顧捕頭，憑一個瘋書生的胡言亂語，你就敢妄斷同僚死訊？”司徒鄴冷笑道，“我看這書生不僅是兇嫌，還試圖離間我京兆尹上下。來人，將此子拿下，即刻送入暗牢審訊，生死不論！”
幾名司徒鄴帶來的親衛(wèi)立刻拔刀圍了上來。
葉無咎卻依舊站在原地，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下那些親衛(wèi)手中的制式佩刀。
“司徒大人，您這么急著抓我，是因為我識破了林遠的身份，還是因為……您發(fā)現林遠死前帶走的那份名單，現在可能在我手里？”
此言一出，司徒鄴的動作僵住了。
葉無咎微微一笑，湊近司徒鄴的耳邊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：“那張紙條上的味道，還沒散呢。穆大人的‘醉仙靈’，確實好聞?！?br>司徒鄴的瞳孔驟然收縮，握著劍柄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(fā)青。
“帶走！”他幾乎是從齒縫里擠出的這兩個字。
葉無咎任由親衛(wèi)將冰冷的枷鎖套在自己脖子上，他轉頭看了一眼顧鳴川，眼神中閃過一絲深意。
就在他被拖出驗尸房的瞬間，他眼角的余光瞥見，錢三兩正縮在角落里，顫抖著從懷里摸出一個被汗水浸透的小布包，那布包的形狀，看起來像是一枚缺了角的指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