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在參加追悼會?？吹浇硖牡牡谝谎?，他的眉頭就擰了一下。
那一下擰得很輕、很快，快到在場大部分人都沒有注意到。
但江晚棠注意到了。她注意到的不只是那一下皺眉，還有他接下來一個小時的沉默。周彥在會上匯報了項目部的整體進展，點名表揚了五個項目經理，沒有江晚棠的名字。散會之后他頭也不回地走了，全程沒有跟她說一句話。
下午，周彥的助理把一疊文件送到江晚棠桌上。
“周總監(jiān)說，這些是往年的項目檔案，讓你先整理歸檔，熟悉一下公司的業(yè)務流程?！?br>江晚棠低頭翻了翻那疊文件。不是項目檔案，是四年前就已經過期的舊合同和廢棄的報批材料，落款日期從五年前到十一年前不等。真正的核心項目文件，一份都沒有。
“這些檔案以前是誰負責的？”她問。
“以前是實習生做的。”助理說完，大概自己也覺得這句話不太恰當，抿了抿嘴補了一句，“周總監(jiān)說先讓你熟悉一下基礎工作?！?br>“好的?！苯硖陌盐募砗?，放在桌子一角，“麻煩幫我轉告周總監(jiān)，謝謝他給我布置工作?！?br>助理愣了一下，似乎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，然后點點頭走了。
江晚棠把文件翻開，開始整理。她不是不會生氣，而是她太清楚這種手段了——把人晾在邊緣崗位上，等著她自己受不了走人。周彥不需要她做事，他只需要她消失。
但很可惜。
加班到晚上九點多的時候，江晚棠從洗手間出來，聽見茶水間里傳來兩個女同事的對話。
“……真沒脾氣，一堆破紙讓她整理她居然坐那兒整了一天，我跟你說我看得都替她尷尬。”
“周總監(jiān)就是想讓她自己走唄。不過她好歹是江副總特批的，周總監(jiān)不給江副總面子？”
“江副總？你太天真了。周彥在公司干了八年，江嶼白才來三年，雖然掛著副總裁的頭銜，手里的人都散了——據說他最近連簽報銷單的權限都被收走了。自身難保，還罩什么關系戶。等著看吧?！?br>聲音漸漸地遠了，高跟鞋聲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江晚棠靠在洗手間門邊的墻上，慢慢彎起嘴角。
她打開手機，發(fā)了一條消息給江嶼白：“聽說你連報銷單都簽不了了？”
江嶼白的回復來得很快，還是那副沒正形的腔調：“誰說的？我昨天剛簽了一筆三百塊的打車費?！?br>“三百塊。我們的江副總，真行。”
“行了行了，哥這叫戰(zhàn)略性收縮。你呢？聽說周彥給你穿小鞋了？”
“算不上小鞋?！苯硖目吭趬ι?，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敲了幾下，“就是讓我整理過期合同而已。我和你說過，不用幫。我自己來?！?br>“行吧。不過說真的——”江嶼白頓了好一會兒，才又發(fā)了一條語音。這條聲音里沒有笑，很平，“爸問了你兩次，說要不要回家吃飯。我說你最近忙?！?br>江晚棠回了最后一條消息，把手機放回口袋，重新走回工位。那疊過期的廢紙還在桌上堆著，她坐下來，繼續(xù)一頁一頁地翻。她翻得很認真，像是在讀什么重要文件。因為她知道，早晚會用得上。
茶水間的賭盤，她全記下了
一個月后，茶水間的賭盤換了莊家。
開盤的人自己都不好意思了——江晚棠不但沒有滾蛋，還在周彥的眼皮底下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地待到了現在。不吵不鬧，不告狀不抱怨，每天按時上班、按時下班，把那些沒人愿意干的雜活一件一件地做完了。
“這女的也太能忍了。”茶水間里有人小聲嘀咕。
“你以為江副總的關系是白給的？你看看她，進來一個月了，什么項目都沒碰過，就在那兒整垃圾文件。不丟人嗎？”
“丟人算什么。有些人為了一份工作什么都愿意做?！?br>這些話，江晚棠全都聽到了。因為她每天都在茶水間旁邊那排格子間里坐著，和她們只隔了一道薄薄的隔板。但她什么都沒說。只是有一天中午買了二十杯咖啡送到項目部，每個同事桌上擱了一杯。送到說她閑話的女同事面前時，她還額外多拿了一塊曲奇。
“陳姐，這家的曲奇很酥?！?br>女同事的臉當場就紅了。但江晚棠已經把咖啡放下，去下一個工位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