憶涌進來。
**十六年，上海法租界。
她叫蘇婉清，是滬上最負(fù)盛名的陰妝師。
陰妝師，不為活人畫妝，專為亡者描容。能借妝容洗冤屈，能以眉筆定生死。那時候的上海灘，豪門大戶死了人，必定重金請她前去“整容”，其實不是整容，是借妝容安撫亡魂、化解怨氣。
她是蘇家第十七代陰妝師，血脈傳承，代代單傳。
直到她收了一個徒弟，叫玄機子。
蘇清鳶猛地睜開眼。
玄機子。臉上有疤的道士。用筆畫陣鎖魂的邪修。
同一個人。
她壓下心底翻涌的情緒，拿起雕花眉筆，蘸了朱砂粉，對沈曼說：“坐好，別動?！?br>凝魂洗冤妝的步驟，像是刻在她骨頭里，根本不需要思考。眉筆落在沈曼臉上的瞬間，蘇清鳶的手指穩(wěn)如磐石，一筆一劃，從眉心到鼻梁，從雙頰到下頜，每一個線條都精準(zhǔn)得像機器雕刻。
沈曼臉上的青紫在褪去，勒痕在消失，浮腫在消退。她那張被死亡扭曲的臉，正在一點點恢復(fù)生前的模樣，甚至比生前更鮮活、更真實。
畫到一半的時候，樓下突然傳來砸門聲。
“蘇清鳶！給我開門！”
蘇清鳶手沒停，繼續(xù)畫。
“砰——”大門被一腳踹開，雜沓的腳步聲涌進來，至少五六個人。為首的男人西裝革履，長得人模狗樣，但眼神陰鷙，嘴角往下撇，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陳浩。
他身后跟著四個膀大腰圓的壯漢，還有一個人躲在最后面，探頭探腦——林薇薇。
蘇清鳶連眼皮都沒抬，手上的眉筆穩(wěn)得像焊死在半空。
“陳先生，私闖民宅，我可以報警?！?br>陳浩冷笑一聲，走到她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：“報警？你報啊。我來我未婚妻的房子，有什么問題？”
“未婚妻？”蘇清鳶終于抬起頭，似笑非笑，“沈曼三年前就死了，你哪來的未婚妻？”
陳浩臉色一沉，直接伸手去抓蘇清鳶的化妝包：“少廢話，你這裝神弄鬼的直播壞了我的事，今天不給我個說法——”
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因為他看見了蘇清鳶身后的人。
沈曼就坐在那里，完整地、鮮活地、像三年前還活著的時候一樣坐在那里。她的妝容精致而肅穆，眉心的朱砂痣紅得刺目，眼睛閉著，但睫毛在微微顫動，像隨時會睜開。
陳浩的臉在三秒內(nèi)完成了從紅到白再到青的轉(zhuǎn)變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擠出一句：“這、這不可能……”
“不可能什么？”蘇清鳶放下眉筆，慢悠悠地站起來，“不可能看見死人復(fù)活？”
她拍了拍沈曼的肩膀，聲音不大，但滿屋子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沈曼，該醒了?！?br>沈曼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眼睛里沒有眼白，純黑一片，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。但陳浩看見了，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見了——那雙眼睛里倒映出的畫面，是三年前那個晚上的每一個細(xì)節(jié)。
她站起來，走向陳浩。
陳浩往后退，腿撞在茶幾上，摔了個四仰八叉。他帶來的四個壯漢比他跑得還快，一轉(zhuǎn)身全沒影了，連滾帶爬地沖出大門。
“陳浩，”沈曼的聲音不再嘶啞，清晰得像活人說話，“三年前你在我飲食里下藥，騙我簽了房產(chǎn)過戶文件。你和林薇薇合謀，用我的絲巾勒死了我。你找了邪修鎖住我的魂魄，讓我不能報警、不能投胎、不能找你報仇?！?br>她每說一句，陳浩的臉就白一分。
“你、你胡說！”陳浩尖叫，“這是障眼法！這是催眠術(shù)！我要報警——”
“報?！碧K清鳶把手機扔到他面前，“我已經(jīng)報了?！?br>門外響起警笛聲。
陳浩猛地爬起來想跑，沈曼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。她的手冰涼刺骨，力氣大得驚人，陳浩被按在墻上，雙腳離地，臉色從白變紫，從紫變黑。
“沈曼，”蘇清鳶開口，聲音平靜，“別弄死了，死了就便宜他了?！?br>沈曼手上的力氣松了幾分，但沒放開。
**沖進來的時候，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——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站在一旁，悠閑地在補口紅；一個滿臉驚恐的男人被一個……不對，是被空氣掐著脖子按在墻上，褲*已經(jīng)濕了一片；角落里還蹲著一個瑟瑟發(fā)抖的林薇薇，嘴里反復(fù)念叨著“不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