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，站在雪地里，站在那攤冷卻的金疙瘩前，站在三十六抬空箱子中間。

風吹起她嫁衣的裙擺，獵獵作響，像一面哀悼的旗。

她慢慢彎腰，撿起腳邊那個荷包。褪色的紅綢，歪扭的鴛鴦，邊角磨得起毛——是她十三歲那年，躲在閨房里，熬了三個通宵繡的。

繡壞了好多次，手指扎破了，滲出血珠。她不管，咬著牙繼續(xù)繡。

繡好了，又不敢送。偷偷塞進他?？吹谋鴷铮瑠A在那一頁。

后來他說，找到了，很喜歡。

她說，喜歡就好。

眼淚終于掉下來，砸在荷包上，洇開一小塊深色的濕痕。她緊緊攥著那個荷包，攥得指節(jié)發(fā)白，然后猛地轉(zhuǎn)身，踩著滿地狼藉，一步一步，往街尾走。

身后，逍遙王府的大門緊閉。

門里，秦逍站在影壁后，聽著門外漸漸散去的腳步聲、議論聲、馬蹄聲。

“王爺?！备２恢螘r出現(xiàn)在身后，像一道影子。

“說。”

“宮里來人了，”福伯低聲，聲音里聽不出情緒，“陛下傳您即刻進宮?！?br>
秦逍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動。

他垂著眼，看自己掌心——那里有一道疤，很深，斜斜劃過整個手掌，是當年在荷花池里，被水底的碎石劃的。三年了，疤還在，像一條猙獰的蜈蚣，趴在那里，提醒他一些他不愿想起、卻從未忘記的事。

“福伯?！?br>
“老奴在?！?br>
“我父王那副鎧甲，”秦逍握緊手，抬起頭，目光穿過影壁，看向院中那株老梅，“擦亮些。明日，我要穿?！?br>
“王爺要進宮？”福伯問，語氣里有一絲極細微的擔憂。

“不，”秦逍轉(zhuǎn)身，往院里走。雪又下了起來，細細密密的，落在他肩頭，氅衣上，也落進他脖頸里，冰涼。

他走到中庭那株老梅下，停住腳，仰頭看枝頭開得正盛的紅梅。梅花在雪里紅得驚心，像血，也像火。

“去校場。”

他輕聲說，嘴角彎起一點弧度，那笑意卻冷得像這臘月的風，能割傷人。

“三年沒動，該練練手了?！?br>
梅枝在風里晃了晃，抖落一捧雪，正正落在他肩頭。

他抬手拂去，動作很輕，像拂去一點塵埃。

“備車，進宮?！?br>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