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并沒有完全沉浸在過去的痛苦里，我聽到了她壓低聲音的語音。
她在跟周慕白說：“慕白，醫(yī)生說要打那個什么球蛋白，一針就要五千，還要連續(xù)打一個月……謝昊霖那個窮酸樣，肯定拿不出這么多錢，到時候你就裝作路過，幫我付一下嘛，反正對你來說也不算什么?！?br>聽到這句話，我只覺得渾身冰涼，隨即又涌起一股荒誕的怒火。
好啊，真好。
一邊享受著我對她的照顧，一邊盤算著怎么讓我出丑，怎么讓別的男人來充當冤大頭。
她姜芷蘭心里算的那筆賬，比我這個做生意的還要精明。
既然她不想讓我治，既然她覺得跟著我會受苦，既然她臨死前都還在怨恨我沒能給她富足的生活。
那我成全她。
我拿起桌上的筆，在那份《****同意書》上，龍飛鳳舞地簽下了我的名字——謝昊霖。
字跡蒼勁有力，沒有絲毫猶豫。
“護士，我不治了?！蔽野压P扔在桌上，發(fā)出清脆的響聲。
整個護士站瞬間安靜了下來，幾個正在低頭玩游戲的實習護士齊刷刷地抬起頭，像是聽到了什么驚天駭聞。
姜芷蘭更是愣住了，她手里的手機“啪嗒”一聲掉在被子上，屏幕還亮著，上面正是她和周慕白的聊天界面。
“謝昊霖！你說什么胡話！”姜芷蘭尖叫起來，因為情緒激動，她的呼吸變得急促，胸口劇烈起伏，“這是我的救命錢！你怎么能不治了！你是不是瘋了！”
我冷冷地看著她，看著她那張因為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臉，再也沒有了上一世的心疼。
“我沒瘋，我很清醒?！蔽移届o地說道，“姜芷蘭，你說得對，我是窮，我治不起你的病。既然你覺得跟著我會受罪，既然你有周慕白那樣的‘好朋友’愿意幫你，那我就不在這里礙事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居然偷看我手機！”姜芷蘭慌亂地去抓手機，想要鎖屏，但我已經(jīng)看到了一切。
周圍的病友和家屬也開始竊竊私語，有人指指點點，有人搖頭嘆息，更多的人則是抱著一種看熱鬧的心態(tài)，等著這場家庭***戲的下文。
“謝昊霖，你還是不是人?。±掀诺昧私^癥你不管，你想讓她死??！”隔壁床陪床的大嬸忍不住開口指責我，她是那種典型的市井婦人，嗓門極大，瞬間吸引了走廊里一半人的目光。
“就是啊，現(xiàn)在的年輕人，太沒良心了，為了省錢連老婆都不管了?！?br>“聽說這男的是外企高管呢，怎么這么摳門，幾萬塊錢都舍不得？”
那些刺耳的聲音鉆進我的耳朵，若是以前，我早就急紅了眼跳出來辯解，說我是為了這個家才背負的巨債，說我才是那個最委屈的人。
但現(xiàn)在，我只是淡淡地掃了那個大嬸一眼，她立刻噤聲了，大概是被我眼神里的冰冷嚇到了。
“誰說我是為了省錢？”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煙，抽出一根點燃，深吸了一口，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(zhuǎn)了一圈，讓我感覺無比真實。
“我只是不想當那個冤大頭罷了?！蔽彝鲁鲆豢跓熑?，直視著姜芷蘭驚恐的眼睛，“姜芷蘭，你自己發(fā)的語音自己忘了？你跟周慕白說，讓他來付錢。既然你都有備胎了，既然你都嫌棄我是窮鬼了，那我就如你所愿。”
姜芷蘭的臉瞬間變得慘白，她沒想到我會當眾揭穿她，那種被戳穿謊言的羞恥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“昊霖，你聽我解釋……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我是因為害怕……”她掙扎著想坐起來，卻被身上的輸液管絆住，又重重地摔回床上，劇烈的咳嗽起來。
“別演了?！蔽掖驍嗨?，聲音冷漠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，“你怕什么？你怕死嗎？可你不怕我為你傾家蕩產(chǎn)，不怕我為你去賣血，不怕我為你變成一個人人唾棄的廢物嗎？”
“我告訴你，姜芷蘭，這一世，你的命你自己負責。你的病，你自己想辦法治。至于我謝昊霖，從此以后，只為自己活。”
說完，我轉(zhuǎn)身就走，沒有再看她一眼。
身后傳來姜芷蘭撕心裂肺的哭喊聲，還有周圍人嘈雜的議論聲，但我都沒有回頭。
走出醫(yī)院大門的時候，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，我抬頭看了看天空，藍得讓人心醉。
上一世，我為了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