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，比剛才小了一些，幾乎感覺不到了，但空氣里全是水汽，呼吸一口都覺得肺是濕的。她沿著老街往東走，經(jīng)過了一家剃頭鋪子，一個老頭躺在椅子上睡著了，臉上糊著白色的泡沫，剃刀擱在他脖子上方一厘米的地方，像一把懸著的、隨時會落下來的鍘刀。經(jīng)過了一家棺材鋪，門口擺著兩口白皮棺材，沒有上漆，露著木頭的本色，雨水淋在上面，把木紋泡得更深了。鋪子里沒有人，只有一臺收音機(jī)在放戲曲，咿咿呀呀的，也不知道唱的是什么。
老街的盡頭是一堵灰磚墻，墻上開了一個拱形的門洞，門洞上方有一塊石匾，刻著三個字，風(fēng)化了，只能模糊地認(rèn)出第一個字似乎是“樂”或者“戲”。走進(jìn)去，是一個不大的院子，院子里長滿了雜草，草已經(jīng)枯了，趴在地上，像一層棕色的地毯。院子正前方就是老戲臺，磚木結(jié)構(gòu)，臺基比院子高出大概一米，臺面是木板的，被雨淋成了深褐色。臺子兩側(cè)的柱子上貼著一副對聯(lián)，紅紙已經(jīng)褪成了粉白色，字跡模糊，趙婷走近了才辨認(rèn)出來——“三五步行遍天下，六七人百萬雄兵?！睓M批是四個字，中間兩個字完全掉了，只剩下第一個字的半邊和最后一個字的幾筆，她猜不出是什么。
戲臺后面有一排矮房子，灰瓦白墻，墻皮剝落，露出里面的青磚。最右邊的那間房子的門是開著的，門口放著一個煤爐子，爐子上坐著一把生了銹的水壺，水壺的蓋子被蒸汽頂?shù)靡惶惶?。趙婷走過去，敲了敲開著的門。沒有人應(yīng)。她又敲了一下門框，喊了一聲“沈老師”。門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，像有什么東西在地上被拖了過去。然后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屋子的深處傳出來：“進(jìn)來?！?br>她進(jìn)去了。
屋子不大，大概二十來個平方，被各種東西塞得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?shù)摹？繅κ且粡埬景宕玻采箱佒疑谋蝗?，被褥上堆著衣服和書。床對面是一張桌子，桌上擺著幾個碗、一個搪瓷缸子、一包煙、一個打火機(jī)、一堆亂七八糟的藥瓶。屋子的正中間是一根從房梁上垂下來的繩子，繩子的末端系著一塊木板，木板上掛著一排木偶。趙婷數(shù)了一下，七個，大小不一，最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