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四天。她的手上全是繭子和針眼，她的腰因為久坐而經常酸痛，她的眼睛在四十歲之后就花了。但她從來不抱怨。她把所有掙來的錢都花在了程硯白身上——他的學費、他的資料費、他周末補習班的費用、他每學期要交的班費。她自己呢？她穿的是廠里發(fā)的工作服，吃的是廠里食堂最便宜的套餐，連一盒牛奶都舍不得買。
程硯白一直都知道這些。他從小就是個懂事的孩子，成績好，不惹事，從來不跟別的同學攀比。但他也一直覺得自己還小，那些事情離他還很遠。他以為媽媽會一直健康下去，會一直踩那臺縫紉機，會一直等他考上大學、找到工作、賺了錢來養(yǎng)她。他從來沒想過，有一天她會突然倒下。
三天前，陳秀蘭在車間里暈倒了。同事打了120把她送到醫(yī)院，檢查結果是肝硬化失代償期。醫(yī)生說她的肝臟已經嚴重受損，需要盡快住院治療，如果再拖下去，可能會發(fā)展成肝衰竭。程硯白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上晚自習，手機震動了一下，他看到來電顯示是“媽媽”，接了之后聽到的是一個陌生人的聲音。
“你是陳秀蘭的兒子嗎？**媽在市中心醫(yī)院，你快來。”
他記得自己是怎么從座位上站起來的，記得沈鹿問他“怎么了”時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，記得他沖出教室的時候走廊上的聲控燈被他的腳步聲震得全亮了。他記得跑出校門的時候，校門口的保安喊了一聲“這么晚了去哪”，他沒有回答。他跑過了三條街，跑過了那座天橋，跑到了醫(yī)院門口，然后在急診室的走廊上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母親。
她的臉色比他想象的要差得多。不是那種“生病了”的差，而是一種快要被什么東西掏空了的差。她看到他，笑了一下，說：“沒事，就是有點累?！?br>程硯白沒忍住，在醫(yī)院走廊上哭了。十八歲的男生，一米七八的個子，蹲在急診室門口，哭得像個小孩子。路過的護士看了他一眼，沒有過來安慰。在這個地方，眼淚是太常見的東西，常見到不值一提。
三天后，程硯白回到了學校。
他走進教室的時候，上課鈴還沒響，教室里鬧哄哄的。但當他出現(xiàn)在門口的那一刻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