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滴答，滴答……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空氣是凝滯的。，兜頭蓋臉地罩下來，鉆進蘇眠的鼻腔，腐蝕著她的肺腑。她靠在冰冷的墻壁上，那股涼氣透過單薄的衣衫，一路滲進骨頭縫里。。，卻重逾千斤的紙。。，每一個筆畫都像一把燒紅的刀，在她眼前來回地割。手抖得不成樣子，怎么也攥不緊，紙張的邊緣被她汗?jié)竦闹讣忮?，皺成一團模糊的印跡。，你真是個大笑話。。，你放棄了頂尖農(nóng)大的保研資格，放棄了原本一片光明的前途，心甘情愿做了三年金絲雀，藏在那座名為“家”的華麗牢籠里，洗手作羹湯，等他深夜歸來。。，愛情是什么？，生死一線，而你連一天的醫(yī)藥費都湊不齊?！暗未?，滴答……”，聲音空洞又刺耳。蘇眠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更加濃烈了，嗆得她眼眶發(fā)酸。，敲打在光潔的地板上，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。
不用回頭，她也知道是誰。
這個世界上，能把這種冷酷的、不容置喙的氣場帶到醫(yī)院這種地方的，只有傅時硯。
蘇眠沒有動，依舊靠著墻，像一尊耗盡了所有力氣的雕像。
腳步聲停在她面前。
陰影籠罩下來，帶著他身上慣有的、昂貴的雪松冷香。那味道，曾經(jīng)是她安心的慰藉，此刻卻只讓她覺得一陣反胃。
一張文件，被修長的手指遞到她眼前。
純白的紙張，黑色的宋體字，標題醒目得有些刺眼——《離婚協(xié)議書》。
緊接著，又一張紙片飄落下來，輕飄飄地落在她那雙舊帆布鞋的鞋尖上。是一張支票。
傅時硯的聲音響起來了，和他的人一樣，沒有一絲溫度，像冬日里結(jié)了冰的湖面，平靜無波。
“簽了它，你外婆的手術(shù)費我出?！?br>一瞬間。
蘇眠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然后，以一種可怕的速度，從四肢百骸爭先恐后地撤退，全部縮回心臟那個冰窖里。她甚至能感覺到指尖的麻木。
她的目光，死死地釘在那張支票上。
那串?dāng)?shù)字。
不多不少，剛好是醫(yī)院催繳的手術(shù)費，精確到個位數(shù)。
連零頭都算得這么清楚。
這就是她三年的青春，三年的付出，三年的……愛情。被明碼標價，打包出售。
傅時硯身邊，他的助理張彬往前站了一步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“蘇小姐，別不知好歹了。傅總肯給你這筆錢，已經(jīng)是仁至義盡。你以為你是什么身份？離了傅總，你連給外婆交住院費的床位費都掏不出來?！?br>張彬的聲音，像一把淬了毒的錐子，精準地扎進蘇眠最脆弱的地方。
是啊，她是什么身份？
她只是傅時硯見不得光的妻子。他們的婚姻，沒有婚禮，沒有祝福，只有一本被鎖在保險柜里的紅色證書。她甚至，連出現(xiàn)在他公司年會上的資格都沒有。
蘇眠緩緩地，緩緩地抬起頭。
她的脖子僵硬得像是生了銹的齒輪，每轉(zhuǎn)動一下，都發(fā)出“咯吱”的悲鳴。
她看著眼前的男人。
傅時硯。
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手工定制西裝，身形挺拔，面容英俊得像是上帝最精心的杰作。下頜線清晰利落，鼻梁高挺，薄唇總是習(xí)慣性地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。
曾幾何時，她最愛描摹他的眉眼，覺得那是她一生看不夠的風(fēng)景。
可現(xiàn)在，這張臉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寒霜，那雙深邃的眼眸里，只有一片漠然。
像是在看一件物品，處理一樁生意。
“為什么？”蘇眠的嗓子干得像要冒煙，問出這句話，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。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，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傅時硯的眉頭似乎微不**地動了一下。
他沒有看她，視線落在走廊的窗外，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。
“林小姐回來了。”
林小姐。
林薇薇。
傅家為他挑選的商業(yè)聯(lián)姻對象，傅時硯藏在心尖上的白月光。
蘇眠的心口，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然后猛地撕開。
原來如此。
原來是這樣。
她所有的掙扎，所有的不舍，所有的自我安慰，在這一刻，都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。
一滴眼淚，終于控制不住地從眼角滑落，順著臉頰，墜落到那張**通知單上，暈開一小團濕痕。
蘇眠看著那滴淚，忽然就笑了。
她笑了起來，肩膀一聳一聳地，笑得眼淚流得更兇。那笑聲不大，卻在這空曠的走廊里回蕩，帶著說不出的凄涼和自嘲。
傅時硯的視線終于從窗外收回，落在她帶淚的笑臉上，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。
“笑什么？”他冷聲問。
蘇眠沒有回答他。
她只是笑著，笑著，直到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。
她從張彬手里接過那支昂貴的鋼筆，金屬的筆身冰冷刺骨，像握著一塊寒冰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協(xié)議上“蘇眠”兩個字旁邊那片空白。
那里，將是她婚姻的墳?zāi)埂?br>筆尖落下，帶著孤注一擲的力道。
“撕拉——”
一聲輕響。
力道太大，筆尖在紙張上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，幾乎要貫穿整張紙。
張彬倒吸一口涼氣：“你干什么！”
蘇眠沒有理他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穩(wěn)住手，在那道口子旁邊，一筆一劃，寫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蘇眠。
筆畫工整，一如她三年來，在這段婚姻里扮演的那個溫順妻子的角色。
寫完最后一筆，她放下筆。
“好，我簽?！?br>她說得很平靜。
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她拿起那張支票，指尖的顫抖卻出賣了她內(nèi)心的波濤洶涌。她沒有收起來，而是反手，用盡力氣，“啪”的一聲，將支票拍在協(xié)議旁邊。
那聲音，清脆，響亮。
像一聲遲來的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