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親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暮春。，沿著長街緩緩朝八爺府駛?cè)?。，十五歲的馬爾泰·若曦掀開車簾一角，望著窗外熟悉的街景，眼底一片沉靜。，對外說是“探親”——大小姐若蘭在王府寂寞，接妹妹來住些日子。但若曦心里清楚，這趟入府，沒那么單純。，朱漆大門緩緩開啟?！岸〗憧伤銇砹耍瑐?cè)福晉念叨好幾日了。”管事婆子笑著迎上來打簾子。，面上綻開一個溫婉的笑容——那笑容恰到好處，帶著十五歲少女應(yīng)有的羞怯與好奇，挑不出半點毛病。，卻在低頭抬頭的須臾之間，將門口的一切掃了個干凈：門房的人數(shù)、站位，管事婆子的衣飾等級、說話時誰先誰后……這些細節(jié)，像棋子一樣，被她一枚一枚收進心里。，繞過照壁，走過穿堂，沿路遇見的丫鬟婆子紛紛側(cè)身避讓，目光都在她身上打了個轉(zhuǎn)。若曦一律回以溫婉的微笑，心里卻在給這些人分類：看衣著是幾等丫鬟，看站位是誰的人，看神情是好奇還是忌憚?！岸〗愕搅?！”。，一道身影快步迎了出來?！?a href="/tag/ruoxi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若曦！”·若蘭疾步上前，一把拉住妹妹的手，眼眶微紅。她在府中日日盼著親人，此刻見了妹妹，滿肚子話反倒不知從何說起，只上上下下打量著，見她長高了些，這才放心。“姐姐?！?a href="/tag/ruoxi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若曦乖巧地喚了一聲，任由姐姐拉著手。
若蘭是她在府中最親的人，也是她此番入局最大的軟肋。
若蘭的住處不在正院，而在東跨院的一座小獨院里。
院子不大，勝在清靜，幾叢翠竹掩映著窗欞?？?a href="/tag/ruoxi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若曦一進院子，便覺出幾分蕭索來——正房的窗紗舊了未換，廊下的花盆空了兩個，丫鬟婆子也只有三四個，個個縮手縮腳。
這哪里是側(cè)福晉的排場？
“姐姐這里，倒比上次來的時候冷清了許多?！?a href="/tag/ruoxi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若曦環(huán)顧四周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家常。
若蘭苦笑，揮手讓丫鬟退下，只留了貼身丫鬟巧慧在旁伺候。
巧慧是若蘭從馬爾泰家?guī)淼呐慵扪诀?，跟?a href="/tag/ruol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若蘭多年，忠心耿耿。她端了茶上來，眼圈微紅：“二小姐可算來了，奴婢日日盼著呢。大小姐這些日子……”
“巧慧?！?a href="/tag/ruol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若蘭出聲打斷，聲音不大，卻讓巧慧立刻住了嘴。
若曦接過茶盞，低頭抿了一口，沒有追問。
待屋子安靜下來，若蘭才開口：“你在家住得好好的，何必來這府里？”
這話說得輕描淡寫，若曦卻聽出了里面的擔(dān)憂。
“阿瑪?shù)囊馑?，也是我自己的意思?！?a href="/tag/ruoxi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若曦放下茶盞，認(rèn)真地看著姐姐，“姐姐在府里，我不放心?！?br>若蘭怔了一下，隨即偏過頭去，聲音低了下去：“有什么不放心的，我在這里好好的?！?br>若曦沒有戳穿她。但她方才進府這一路，已經(jīng)看了個八九分——姐姐在這府里的日子，不好過。
安頓下來之后，若曦用了兩天時間，將八爺府里里外外的格局摸了個清楚。
她做這些事的時候，并不刻意。早上去給若蘭請安，順路數(shù)一數(shù)從東跨院到正院要經(jīng)過幾道門、幾道廊；午后在花園里散步，偶爾“迷路”，被丫鬟攔回來時，已經(jīng)記住了前院的幾處出口。
她跟丫鬟婆子們說話，從不擺二小姐的架子，見誰都和和氣氣，偶爾還從荷包里掏出幾顆糖分給小丫鬟們吃。
“二小姐真和善?！?br>“到底是馬爾泰家的姑娘，大小姐溫柔，二小姐也可親?！?br>這些話傳到若曦耳朵里，她只是笑笑。她不需要這些人現(xiàn)在就對她死心塌地，只需要她們覺得她“無害”。
真正要緊的信息，是從若蘭嘴里一點一點問出來的。
第一夜，姐妹倆同榻而臥。若曦枕著姐姐的胳膊，像小時候一樣撒嬌，問她府里都有哪些人、哪些事。
若蘭起初不愿意多說，只含糊道：“就那些人，你見過的?！?br>若曦便也不追問，聊起家里的貓、院子里的花。聊著聊著，若蘭的話便多了起來。她一個人在府里太久了，身邊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，只有在妹妹面前，不用端著臉。
于是她斷斷續(xù)續(xù)說了許多。
說府里的大小事務(wù)都是**福晉管著，她從不過問。說**福晉手段厲害，府中上下沒有不怕她的。說八爺待她客氣，只是客氣而已，那種客氣里沒有一點夫妻間的熱乎氣。
說著說著，她忽然沉默下來，翻了個身，背對著若曦。
若曦沒有追問，只從背后輕輕摟住姐姐。
她知道的，比姐姐說出來的更多。**福晉是什么人？郭絡(luò)羅氏家的嫡女，自幼被捧在手心里長大，嫁了八爺之后將八爺府上下打理得鐵桶一般。她對八爺情深意重，對八爺身邊的其他女人，就沒那么好說話了。
若蘭是側(cè)福晉，在**眼里，不過是妾。
這些年姐姐在府里的日子，從這冷清的院子、萎靡的丫鬟、姐姐提到**時那一閃而過的懼意——若曦什么都看明白了。
但她不急著出手。
棋局才剛剛擺開，她需要先看清這府里的每一顆棋子。
第三日午后，若曦在花園的涼亭里坐著繡花，繡得歪歪扭扭，她自己都覺得不像樣。
巧慧在旁邊急得不行：“二小姐，針腳再密些……哎喲，又歪了！”
若曦把繡繃舉起來看了看，自己也笑了：“罷了，我就不是這塊料?！?br>“誰說的？繡得挺好?！?br>一道溫潤的男聲從身后傳來。
若曦回頭，只見一個身著石青色常服、腰系明黃帶子的年輕男子從花徑那頭走來。他生得面如冠玉，眉目溫潤，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，整個人像一塊精心打磨過的美玉，處處妥帖。
八爺，愛新覺羅·胤禩。
若曦立刻起身行禮：“馬爾泰氏若曦，給八爺請安?！?br>八爺擺了擺手，笑道：“不必多禮，又不是外人?！?br>他在涼亭里坐下，目光落在若曦手中的繡繃上，又看了看她，眼中帶著幾分審視，語氣卻依然溫和：“你是若蘭的妹妹，那便是本王的小姨子。在府里住得還習(xí)慣嗎？”
“回八爺，住得很好，姐姐把最好的屋子收拾出來給我了?！?a href="/tag/ruoxi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若曦垂眸答道，聲音柔順，不卑不亢。
八爺點了點頭：“若蘭身子不好，你在府里多陪陪她。有什么缺的，盡管跟福晉說?！?br>“是?！?br>幾句家常話，八爺便起身走了。
若曦恭恭敬敬地目送他遠去，直到那道石青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花徑盡頭，她才慢慢坐回涼亭里。
巧慧松了口氣：“八爺可真和氣，一點都不像王爺?shù)募茏??！?br>若曦低下頭，繼續(xù)繡那朵歪歪扭扭的花，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。
和氣？
她想起方才那一瞬間——八爺看向她的目光，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，比她預(yù)想的長了那么一息。
那一息之間，她讀到了打量，也讀到了一些別的什么。不是針對“若蘭的妹妹”，而是針對“馬爾泰家的二女兒”。
八爺在算一筆賬。馬爾泰家在朝中雖不算頂尖，卻也根基深厚，尤其是阿瑪在軍中的人脈，對任何一個皇子來說都是不可多得的助力。若蘭已經(jīng)是他的人了，若曦若再能為他所用……
那是多大一塊**？
若曦將**進繡布，針腳比方才密了許多。
她不是棋子。
她是來這盤棋上當(dāng)棋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