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堵門
“姑爺，老爺說了，今天不把您腿打斷，我們沒臉做人。”
管家老王站在門口，右手提著一根鋼管。一寸口徑，長度大概四十公分，握柄處纏著黑色的絕緣膠帶，膠帶的邊緣沾了油污，已經(jīng)卷起來了，卷起的那一角粘著一根極細(xì)的灰色絨毛，大概是擦過什么地方蹭到的。鋼管的一頭有銹，暗紅色的，像干透的血痂，銹跡在射燈光下呈現(xiàn)一種不均勻的顆粒狀紋理。
他身后是趙家的玄關(guān)，鞋柜是紅木的，上面擺著一只銅制的貔貅，張著嘴，嘴里叼著一枚銅錢。銅錢被摸過太多次，邊緣已經(jīng)锃亮，銅色從中間的暗黃過渡到邊緣的亮金色，像一圈褪不掉的年輪。
鞋柜旁邊是丈母**鞋架，八雙高跟鞋按顏色從淺到深排列，像色譜。米白、裸粉、淺灰、銀灰、正紅、酒紅、深藍(lán)、墨黑。每一雙的鞋跟都擦得锃亮，鞋底的紅底幾乎沒有磨損，因為她在家里也穿拖鞋，只在出門時才換上它們。
最邊上是一雙粉色的棉拖鞋，塑料底，鞋面上印著**兔子的圖案，兔子的左眼被磨掉了一半，露出底下白色的網(wǎng)布——是王宇三年前第一次進(jìn)趙家門那天，丈母娘扔給他的那雙。她說“家里沒多余的拖鞋，先穿這雙舊的”。他穿了三年，左眼的兔子磨掉了，右眼的兔子還在。
丈母娘抱著膀子靠在鞋柜邊上，左手食指在右手胳膊上一上一下地敲，指甲是新做的，亮紅色，上面鑲了細(xì)小的水鉆，在玄關(guān)的射燈下一閃一閃。水鉆有一顆歪了，差半個角度，光折射出去的時候偏了一度，映射在門框上是一個歪歪扭扭的淡紅色光斑。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，嘴角往下撇著，鼻腔里偶爾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。
趙雨薇在二樓樓梯上靠著扶手，低頭玩手機(jī)。拇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，屏幕的藍(lán)光照在她的下巴和脖子上——光線冷，把她的皮膚照出一種瓷器的質(zhì)感，下頜線在藍(lán)光里顯得格外鋒利。她耳朵里塞著AirPods，白色的，像兩顆塑料藥丸，耳機(jī)里漏出極細(xì)微的鼓點節(jié)奏，悶悶的，像是隔著水聽一個人在敲鼓。她沒聽見管家說了什么，也許她聽見了——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，然后又繼續(xù)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