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**右手被按進紅印泥里時，直播間已經(jīng)有八萬多人。
她手上還沾著泥。
指縫里夾著菜葉碎屑，掌心有一道剛被竹籃邊劃出來的小口子，血沒流多少，混著泥水和紅印泥，一起蹭在指腹上。
半袋小白菜倒在祠堂青磚上。
有兩根滾到香案腳邊，被人一腳踩折。菜葉裂開，水漬沾在地上，和香灰黏成一團。
我媽想把手抽回來。
二嬸一把按住她肩膀，指甲掐進她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棉布外套里。
“別動。”
二嬸把嘴貼到我媽耳邊，聲音不大，卻讓整個直播間都聽得見。
“全村都看著呢，你越掙扎越心虛?！?br>鏡頭懟著我**臉。
她頭發(fā)被雨打濕，幾縷貼在額角，嘴唇白得沒有血色。她沒有化妝，也沒來得及換衣服。早上出門買菜時穿的舊棉襖，袖口沾著泥，衣擺還掛著菜市場塑料棚滴下來的雨水。
祠堂里人擠人。
香案上的紅燭燒得很旺，火光照著墻上那塊“陳氏宗祠”的匾。匾額底下擺著幾排祖宗牌位，牌位前的香剛點上，煙往上升，混著潮氣，壓得人喉嚨發(fā)澀。
我大伯陳國棟站在香案前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，頭發(fā)梳得很整齊，手里舉著一本發(fā)黃的族譜。
族譜封皮已經(jīng)磨破，邊角用膠布補過。可他舉得很高，像舉著一把刀。
“家丑不可外揚?！?br>他的聲音壓得很重。
“可陳家忍了三十年，今天必須給全村一個交代?！?br>旁邊，我堂妹陳欣月舉著手機。
她開了美顏，鏡頭里的她眼眶泛紅，嘴角卻壓不住一點興奮。直播標(biāo)題掛在屏幕上。
假千金霸占祖宅三十年，親族集體討公道
彈幕滾得飛快。
這阿姨看著挺老實，沒想到啊。
假千金還敢賴在祠堂？
趕緊把房子還給人家。
這種人最會裝可憐。
親戚都忍三十年了，肯定有內(nèi)情。
陳國棟翻開族譜，把其中一頁拍在香案上。
紙頁被他拍得震了一下，香灰也跟著抖落一點。
“陳玉蘭，不是我陳家血脈，是當(dāng)年老爺子從外頭抱回來的。她吃陳家的飯，住陳家的房，占陳家的祖宅，現(xiàn)在還想分祠堂文旅項目的錢。”
他說到“文旅項目”四個字時，祠堂后排有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我媽垂著眼。
她右手還被兩個嬸子抓著。
印泥紅得刺眼。
桌上那份文件已經(jīng)翻到最后一頁。
《自愿放棄陳氏宗祠、祖宅西院及文旅合作社相關(guān)權(quán)益**》。
下面還有三行小字。
本人自愿放棄祖宅西院權(quán)屬收益。
本人自愿放棄陳氏宗祠文旅項目分紅。
本人愿退還陳家三十年養(yǎng)育費十八萬八千元。
那張紙很厚。
我**手被壓在印泥上，指尖已經(jīng)染紅。
陳欣月把手機往前推，鏡頭對準(zhǔn)那只手。
“姑，你就按個手印吧?！?br>她聲音哽了一下，像是心疼，又像是替全家難過。
“你不是陳家親生的，大家也不是趕盡殺絕。只要你把西院交出來，把文旅股份退出來，以后咱們還算親戚。”
我媽抬起頭。
她眼里有***，眼皮下有一圈青。昨天晚上她還在西院挑菜籽，說今年雨**，小白菜容易爛根。
她不知道今天有人會把她按在祠堂里。
她聲音很輕。
“我不是抱來的。”
祠堂里有人笑了一聲。
“族譜都擺這兒了，還嘴硬?！?br>“老爺子心軟，養(yǎng)了個外姓人?！?br>“文旅項目馬上要簽了，她這是想拖全村后腿?！?br>“養(yǎng)她三十年，十八萬八都少了。”
這些話一層層壓下來。
我媽沒有哭。
她只是看了看那袋散落在地上的菜，手指動了一下，想去撿。二嬸按著她，不讓她彎腰。
陳國棟看她不動，臉色沉了沉。
“玉蘭，你別裝聽不見?！?br>他把族譜翻到那一頁，指著她的名字。
“族譜上寫著抱養(yǎng)，你今天賴不了。你一個外姓人，占著陳家西院這么多年，我們念著老爺子的情，沒有趕你。可現(xiàn)在祠堂文旅項目要簽約，西院要統(tǒng)一進合作社，你不能為了自己那點私心，讓全村都跟著你賠錢?！?br>他說完，朝二嬸使了個眼色。
二嬸又按住我**手腕，往**書上拖。
“按?！?br>我**指尖已經(jīng)碰到簽字欄。
我推開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