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殯儀館上夜班那晚，三號爐里有人敲門。
咚。
咚咚。
聲音不大。
像有人隔著厚鐵板，用指節(jié)慢慢扣。
我當(dāng)時正端著泡面蹲在值班室門口，面剛泡開，火腿腸還沒來得及咬。老孟在旁邊擦火鉗，聽見動靜，手停了一下。
他抬眼看我。
“你聽見沒？”
我把泡面放下。
“老鼠？”
老孟看了一眼火化間。
“你見過老鼠在爐子里敲門？”
雨正下著。
殯儀館后院的排水溝堵了，雨水混著紙灰往低處流。走廊里的白燈管一閃一閃，墻角供著一把破傘，是下午家屬忘拿的。
三號爐今天只排了一具無名尸。
**送來的。
資料袋里只有一張臨時火化單。
姓名：不詳。
性別：男。
年齡：約五十至六十歲。
備注：長期冒充道士、仙師，涉嫌**，家屬拒領(lǐng)。
死因那一欄被誰寫錯了，歪歪扭扭填著兩個字：
**。
老孟看到的時候還罵了一句。
“誰家死因?qū)?*？這單子填得比鬼畫符還難看?！?br>我那時沒多想。
我們這行，什么人都送過。
生前風(fēng)光的、沒名沒姓的、被家屬哭著送來的、被家屬催著燒快點的。進了爐，都是一張單子，一個編號，一只骨灰袋。
可這具**不太一樣。
推車送來的時候，白布下面硬得像石頭。
我和老孟抬了一下，差點沒抬動。
老孟皺眉。
“這人死前練鐵布衫的？”
**進爐前，我按流程核對編號。
三號爐。
夜間加急。
無名尸。
無家屬確認。
**手續(xù)齊全。
爐門關(guān)上后，老孟還特意多看了一眼。
“今晚別睡太死?！?br>我問他：“為什么？”
他沒說。
只把那根最舊的火鉗放到我手邊。
“聽見里面說話，別搭茬?！?br>現(xiàn)在，三號爐真的響了。
咚。
咚咚。
我和老孟站在火化間門口。
爐門是關(guān)著的。
溫度表正常。
排風(fēng)正常。
監(jiān)控畫面里，爐膛火光一跳一跳。
然后，里面?zhèn)鞒鲆粋€聲音。
“凡人?！?br>我后背一下起了雞皮疙瘩。
老孟臉色也變了。
那聲音很沉，隔著火和鐵板，竟然還帶著點回音。
“開門?！?br>“本座青玄仙尊。”
我看著老孟。
老孟看著我。
泡面在值班室門口冒著熱氣，火腿腸浮在面湯上。
我沉默了兩秒，走到操作臺前，按下對講按鈕。
“姓名。”
爐子里安靜了一下。
那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凡人，你可知本座是誰？”
我低頭看火化單。
“無名男尸，編號三零七四。你要改名，明天讓家屬帶***來補材料?！?br>老孟噗地一聲，差點笑出來，又趕緊憋住。
爐子里火光猛地一漲。
“放肆！”
整個火化間的燈閃了一下。
墻上的安全提示牌嘩啦響。
“本座乃青玄仙門第十七代掌教，一念可開山，一劍可斷江。今日落入凡火，是爾等天大的機緣?！?br>我問：“死亡證明有嗎？”
里面沒聲了。
我繼續(xù)問：“家屬簽字有嗎？”
還是沒聲。
“遺體出庫單倒是有一張?！?br>我把那張單子舉到監(jiān)控前。
“你現(xiàn)在在流程里?！?br>爐子里傳來一聲冷笑。
“凡人，莫拿人間小吏規(guī)矩壓我。你若開門，本座賜你百年壽數(shù)，收你入外門，許你踏上長生路?！?br>老孟湊過來，小聲說：
“聽著挺值錢?！?br>我看他。
“你去開？”
老孟立刻后退半步。
“我快退休了，不爭這個。”
爐子里的聲音又響。
“開門?！?br>“本座耐心有限。”
我看了一眼溫度表。
“那我加火了?！?br>我伸手調(diào)檔。
爐膛里瞬間傳出一聲怒喝。
“你敢！”
火化間地面猛**了一下。
三號爐的觀察窗里，火光突然變成青色。
不是普通火焰的藍。
是那種冷得發(fā)白的青。
青火中，一道門慢慢浮出來。
白玉門樓，仙霧繚繞，門上掛著一塊匾。
青玄仙門。
匾額兩邊，還站著兩個年輕道人。
一個穿白衣，一個穿青衣，腰間掛劍，神情冷得像剛從冰箱里拿出來。
白衣道人踏出一步。
他的腳踩在爐火里，卻沒有燒起來。
他低頭看著我。
“凡人，跪下?！?br>我沒動。
老孟也沒動。
白衣道人皺眉。
“你們聽不懂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