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雪夜初逢
沈知微第一次見到顧言深，是在北平城下了第一場雪的冬夜。
那是**二十三年的十一月，她從上海逃到北平，身上只帶著一只舊皮箱和半塊沒吃完的燒餅。火車在北平站停下時，天上正飄著細碎的雪，像誰把鹽罐子打翻了，撒了滿城。她裹緊身上那件薄呢子大衣，踩著積雪走出站臺，冷風灌進領(lǐng)口，凍得她打了個哆嗦。
她本是要去投奔姨母的。姨母住在西城磚塔胡同，早年間嫁了個做綢緞生意的商人，日子還算寬裕。沈知微的父親去年病逝后，家道中落，母親改嫁去了天津，她一個二十歲的姑娘在上海無親無故，只能來北平尋條活路。
可她在火車站外頭站了半個時辰，也沒攔到一輛黃包車。雪越下越大，她的布鞋已經(jīng)濕透了，腳趾凍得發(fā)麻。正當她猶豫著要不要走一段路時，一輛黑色的小汽車緩緩停在她面前。
車窗搖下來，露出一張男人的臉。他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，眉眼清俊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，在雪夜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"姑娘，這么晚了，要去哪兒？"他問，聲音低沉，帶著北平人特有的那種慵懶腔調(diào)。
沈知微往后退了半步。她雖年輕，卻也知道這世道不太平，一個孤身女子不能隨便上陌生人的車。
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顧慮，從車窗里遞出一張名片："我是協(xié)和醫(yī)院的大夫，姓顧。今晚值完班回家，看你在這兒站了許久，雪這么大，怕是要凍壞了。"
名片上印著：顧言深，協(xié)和醫(yī)院外科主治醫(yī)師。下面還有一行小字，是醫(yī)院的地址和電話。
沈知微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說了姨母的地址。她確實快凍僵了，再這樣下去，別說找姨母，怕是連今晚都熬不過去。
顧言深替她打開車門，又下車幫她把皮箱放進后備箱。他的手指修長，骨節(jié)分明，在雪光中白得近乎透明。沈知微注意到他替她放箱子時，右手小指微微有些不自然的彎曲，像是舊傷。
車里很暖和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著松木香氣。沈知微縮在座位角落里，盡量離他遠些。顧言深也不與她搭話，只是專注地開著車，偶爾從后視鏡里看她一眼。
"上海來的？"他突然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