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零一次醒來
凌晨三點零三分。
我睜著眼睛躺了五十一秒，等那個聲音再來。
天花板傳來篤，篤，篤。
三聲，間隔詭異得精準，就像有人用指關節(jié)敲擊實木地板?？蓸巧献〉氖莻€獨居老頭，上個月剛做了髖關節(jié)置換手術，走路都靠助行器，哪來的力氣蹲在地上敲？
我沒動。
這幾年我學會的第一條生存法則：別回應。別翻身。別讓任何東西知道你在聽。
頭頂實木地板在說完那三聲后停了幾秒，然后整塊地板開始發(fā)出一種非常輕微的滋滋聲——那是木材纖維共振時才會有的頻率。正常人聽不見，但我耳朵里，那聲音清晰得就像有人貼著天花板對我竊竊私語。
他說：“他在聽，他在聽，樓下那個老東西急了?！?br>樓上的地板在說我急了。
這棟樓里所有東西都會說話。這個事實我從七歲那年開始就不得不接受。
我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，屏幕光線刺得眼睛生疼。三點零四分。昨晚吃了兩粒***，吞下去的時候藥片在瓶子里說了句：“沒用，沒用，你永遠睡不踏實。”我當沒聽見，結果還是被天花板的敲擊聲拽醒。
我就是那個下樓連電梯都不敢坐的人。小區(qū)保安老**遠想不通，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為啥看見電梯開門會往后退半步。他只看見我臉色發(fā)白，嘴唇哆嗦，以為我有幽閉恐懼癥。
他不知道我聽見的是什么。
那天傍晚七點十三分，我站在地鐵站臺等車。耳機音量開到最大，肖邦的夜曲轟著耳膜，試圖把所有雜音壓下去。站臺上人擠人，可那些人聲對我來說反倒是最安全的**噪音——因為人說的話，至少是我能理解的語言。
頭頂突然傳來金屬撕裂聲。
我抬頭的時候，頭頂那塊三米長的廣告牌正在傾斜。鉚釘一顆顆崩開，發(fā)出豌豆莢爆裂時的脆響。人群沒人注意，都在低頭刷手機。
但我聽見了。
站臺候車座椅的鐵腿在說：“不是今天，還沒到時候，是三天后的十四點?！?br>聲音很輕，輕得像鐵皮在風中振動，但我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。三天后的十四點。不是今天。所以廣告牌摔不中我。
我站在原地沒動。
廣告牌轟然砸在離我三步遠的地面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