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婉寧又笑了一下。
"不好意思呀念安姐，衍舟哥是不是忘了跟你說？他覺得我家離廠子太遠，怕我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，就讓我先住這兒。"
"你不會介意吧？"
不等蘇念安開口，陸衍舟就替她回答了。
"放心吧婉寧，她不介意。"
他看了蘇念安一眼，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。
"蘇念安，站著干什么？婉寧大老遠過來，你不知道去燒壺水？"
上輩子他也是這樣。
蘇念安倒水，蘇念安做飯，蘇念安洗衣裳，蘇念安鋪床。
她和陸衍舟從小一塊兒長大，青梅竹馬，兩小無猜。
出事之前，陸衍舟是全廠公認最溫柔的男人。
她來月事疼得直不起腰，他跑遍半個城換來紅糖和雞蛋。
路邊看到好看的野花，他紅著臉摘了塞到她手里。
訂婚那天他說："念安，我這輩子就認定你了。"
那場洪水沖斷了一切。
陸衍舟失去雙腿，失去父母。
蘇念安以為他只是受了打擊，才變得暴躁冷漠。
六十年來她一次次把委屈咽下去，告訴自己他只是太苦了。
可現(xiàn)在看著他對周婉寧笑，她終于想明白了。
他不是性子變了。
是心變了。
蘇念安決定說清楚。
"陸衍舟，當初洪水里把你拖上來的人，是我。"
第三章
"衍舟哥哥，你說我住東邊那間行不行？"
周婉寧的嗓門突然拔高，準準地蓋住了蘇念安的話。
陸衍舟立刻轉(zhuǎn)著輪椅，陪她往房間走。
"東邊那間采光好，適合你。"
"真的嗎？衍舟哥，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歡朝陽的屋子？"
周婉寧歡天喜地推開了門。
蘇念安渾身的血一下子涌上頭頂。
那是她爸**臥房。
她沖進去的時候，周婉寧已經(jīng)拿起了柜子上那張全家福。
"周婉寧，放下！"
周婉寧看了她一眼。
手一松。
相框摔在地上，玻璃四濺。
一片碎渣子劃過周婉寧的小腿，滲出一線血。
"哎呀！我腿破了！"
陸衍舟轉(zhuǎn)過輪椅，車輪碾過散落在地上的照片，頭也不回。
"婉寧，我?guī)闵闲l(wèi)生所！"
他拽著周婉寧就往外走，根本沒看一眼跪在地上的蘇念安。
蘇念安蹲下來，一片一片撿起碎玻璃里的照片。
照片上爸爸媽媽笑得溫和，可臉上多了兩道黑色的輪印。
她用袖子拼命擦，擦不掉。
"爸，媽，對不起……"
她抱著照片，在空蕩蕩的房子里哭得渾身發(fā)抖。
哭夠了，蘇念安把屋里收拾干凈，在爸媽臥房門**了一把鎖。
然后她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膝蓋也被玻璃扎了幾道口子，血把褲腿洇濕了一**。
回到自己房間，正要上藥，陸衍舟推門進來。
他掃都沒掃一眼她腿上的傷，徑直拉開她的抽屜翻找。
"你干什么？"
"婉寧受傷了，得去鎮(zhèn)上的醫(yī)院看看。我拿點錢。"
他翻出存折，夾在腋下就要走。
"陸衍舟，那是我攢的嫁妝錢！"
"你反正要嫁給我，分那么清干什么？"
他頭也不回。
"婉寧的傷還不是因為你吼她才弄的？一張舊照片，至于嗎？我這是替你賠不是。"
頓了頓，又加了句。
"我不是說**媽不重要，可人都走了，活人總比照片要緊。"
蘇念安沒再攔。
她想起爸媽在世時，第一次見陸衍舟，笑著說這孩子跟親兒子似的。
眼前這個人，早不是那個拍著**說"叔叔阿姨放心，我一定對念安好"的少年了。
**章
廠里新來的女工叫秦芳，是周婉寧的遠房表姐。
蘇念安第二天到車間，就聽見秦芳在幾個女工中間說閑話。
"你們知道嗎？蘇念安昨晚把陸衍舟那個救命恩人給推了，人家腿都出血了。"
"嘖嘖，一個大姑娘家，嫉妒心這么重，怪不得人家陸衍舟越來越嫌棄她。"
幾個女工看見蘇念安過來，趕緊散了。
只有秦芳不動，靠在紡車旁，上下掃了蘇念安一眼。
"喲，蘇念安，你來了？昨晚的事兒，我可都聽我妹妹說了。"
蘇念安走過去，拿起自己工位上的工具。
"**妹？"
"周婉寧是我姨家的孩子，從小乖巧懂事。她能平白無故自己摔倒？"
蘇念安放下扳手，回頭看了秦芳一眼。
"她摔不摔倒的，你可以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