墜落的時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正是這座城市最吵鬧的下班高峰。，四十六層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十月傍晚最后一抹橘色的光。樓下是永遠堵著的十字路口，人行道上擠滿了剛從寫字樓里放出來的白領(lǐng)，有人低頭刷手機，有人對著藍牙耳機講話，有人在紅綠燈前焦躁地踱步。。，有人說聽到了“沉悶的撞擊聲”，有人說看到了“什么東西從上面掉下來”，還有人記得一輛正好經(jīng)過的寶馬轎車發(fā)出刺耳的剎車聲——不是撞到人了，是司機被從天而降的身影嚇得猛打方向盤。，是一個穿校服路過的高中女生。她看著地上蜷曲的身體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發(fā)出了一聲尖銳的尖叫。。，四十二歲，從自己公司大樓的頂層墜下，當(dāng)場死亡。，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**的紅藍燈和救護車的白光把盛安大樓的門前照得像一個片場，警戒線外密密麻麻擠滿了圍觀的人和舉起手機的手。有人在直播，有人在拍照，有人在議論“天啊那是周景行嗎？那個上過財經(jīng)雜志封面的？”，手里的煙沒點著。他做了十七年**，見過各種死法，但從四十六層墜下的**還是讓他沉默了很久?！按_認身份了嗎？”他站起來，膝蓋發(fā)出一聲輕響。，里面裝著一個皮夾：“錢包里有***和名片。周景行，盛安集團執(zhí)行總裁。目擊者呢？有七個。描述基本一致——是從頂層掉下來的。大樓保安說，周景行今天下午三點進了辦公室就再沒出來，他的秘書說晚上有應(yīng)酬，五點五十分去敲門沒人應(yīng)，門反鎖的?！?。四十六層高，玻璃幕墻在夜晚的燈光下看起來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鏡子，倒映著城市斑斕的霓虹。
“封鎖頂層，通知法醫(yī)，通知家屬?！彼褵熑乜诖?，“先按意外處理?！?br>“頭兒，有個事……”年輕**的聲音遲疑了一下，“周景行的手機在辦公室桌上，沒有遺書。但他手機最后一條發(fā)出的消息，是五點四十分發(fā)給一個叫蘇眠的人。”
“什么內(nèi)容？”
年輕**把手機屏幕遞過來。
上面只有四個字：
“你滿意了。”
趙川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五秒鐘，然后把手機還回去。
“改一下方向，”他說，“按他殺走?！?br>二
夏聽南接到電話的時候，正在律所樓下的便利店買晚飯。
她的手機震了一下，屏幕亮起來，是一串沒有備注的號碼。她沒有接，先把手里那盒三明治放到收銀臺上，掃碼，付錢，撕開包裝，咬了一口——然后才按下接聽鍵。
“夏律師？”
“是我?！?br>“我是蘇眠?！?br>夏聽南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秒。
蘇眠這個名字，她在半年前的財經(jīng)新聞上見過。盛安集團CEO周景行的“**對象”，被拍到和周景行同進同出酒店，照片被媒體打了“商業(yè)大佬密會神秘女子”的標(biāo)題。盛安的公關(guān)團隊花了一筆不小的錢才把熱度壓下去，但蘇眠這個名字，在圈子里已經(jīng)不是秘密。
“周景行死了?！?a href="/tag/sumi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蘇眠的聲音很平，“墜樓。”
夏聽南放下三明治：“什么時候？”
“一個半小時前。我現(xiàn)在在***，他們讓我配合調(diào)查。”
“你是嫌疑人？”
頓了頓。
“我不確定。但他們拿走了我的手機，問了我很多問題。周景行死之前給我發(fā)了一條消息——”
“‘你滿意了’?！?a href="/tag/xiatingn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夏聽南替她說完了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蘇眠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裂縫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猜的?！?a href="/tag/xiatingn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夏聽南把三明治的包裝紙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，“一個男人臨死前發(fā)給你的最后一條消息是這個，你現(xiàn)在坐在***里一點也不奇怪。警方認為你是嫌疑人嗎？”
“他們沒有明說?！?br>“他們不會明說的?！?a href="/tag/xiatingn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夏聽南拿起外套，走向門口，“從現(xiàn)在開始，不要回答任何關(guān)于周景行的問題。不要解釋那條消息的意思，不要提你們的關(guān)系，不要試圖澄清任何事情。你只需要說一句話：我要見我的律師。說完之后，一個字都不要再開口。明白嗎？”
“明白?！?br>“我的律所在朝陽區(qū)華盛大廈——”
“我指定你?！?a href="/tag/sumi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蘇眠打斷她，“有人告訴過我，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，找你?！?br>夏聽南站在便利店門口，夜風(fēng)灌進她的領(lǐng)口。
“誰？”
“一個你認識的人?！?a href="/tag/sumi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蘇眠沒有直接回答，“我付得起律師費，現(xiàn)在能過來嗎？”
夏聽南看了一眼手表，七點十分。她又看了一眼手里還剩一半的三明治，然后把它塞進包里。
“半小時后到。”
她掛斷電話，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車窗外的城市正在進入夜晚最熱鬧的時刻。霓虹燈次第亮起，車流在十字路口匯成紅色的河。夏聽南靠在座椅上，閉上眼睛，腦子里開始快速構(gòu)建信息框架——
周景行，盛安CEO，墜樓而死。
最后一條消息發(fā)給蘇眠：“你滿意了?！?br>蘇眠被警方列為調(diào)查對象。
如果蘇眠是兇手，那么她需要一個不在場證明。如果蘇眠不是兇手，那么有人嫁禍得很精準(zhǔn)。如果周景行是**，那“你滿意了”是控訴，還是告別？
她睜開眼，微信通訊錄里翻到一個名字，發(fā)了一條消息過去：
“在？查個人，盛安集團周景行。越詳細越好?！?br>發(fā)完之后，她把這個名字的聊天框設(shè)為置頂。
那個名字是：宋衡，前調(diào)查記者出身，現(xiàn)在是她的私人調(diào)查員。
出租車在下一個路口拐彎，華盛大廈的燈牌已經(jīng)遠遠可見。夏聽南看著那片光亮，忽然想起蘇眠剛才那句話——“有人告訴過我，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，找你?！?br>會是誰？
她在法律圈摸爬滾打七年，從助理到獨立執(zhí)業(yè)，打過五十多場刑事辯護，贏了四十三場。但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有什么“口碑”值得傳進蘇眠那種女人的耳朵里。
除非那個“推薦人”，是故意的。
三
盛遠舟接到檢方的電話時，正在給研究生上本學(xué)期最后一節(jié)案例分析課。
PPT上打著一個案子的現(xiàn)場照片和嫌疑人供述摘錄。他的視線越過前排學(xué)生的頭頂，看著教室后排的那扇窗戶。窗外的夜色已經(jīng)徹底黑了，玻璃上映著他自己的影子。
手機在***震動，屏幕亮起，來電顯示：趙川。
趙川是他的“老熟人”。**支隊副隊長，合作過七八個案子，每次都把他當(dāng)免費勞動力使。
他按下免提：“我正在上課。”
“周景行死了?！壁w川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，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了，“盛安集團，那個上過雜志的。從自己大廈頂上掉下來，六點鐘的事?！?br>盛遠舟拿起手機，關(guān)掉免提，走向走廊。
“先說基本事實。”
“四十二歲，男，無重大疾病史，財務(wù)狀況良好，婚姻狀況復(fù)雜，有一個分居兩年的妻子秦曼，一個沒公開的**蘇眠。死后手機最后一條消息發(fā)給蘇眠，寫著‘你滿意了’。家屬堅稱是他殺，蘇眠正在接受調(diào)查。死者沒有從醫(yī)記錄顯示精神異常，近期無巨額債務(wù)，無**記錄，社交圈穩(wěn)定。對了，辦公室門反鎖的。”
“現(xiàn)場勘察呢？”
“法醫(yī)還在做初步鑒定。墜樓位置、落地姿勢、衣著情況——你要的細節(jié)我回頭發(fā)你。但我先問你一個問題，”趙川的聲音壓低了些，“一個人從四十六樓掉下來，門反鎖，沒有遺書，手機里卻有一條指向性的消息——你覺得像什么？”
盛遠舟靠在走廊墻上，走廊盡頭的應(yīng)急燈發(fā)出慘白的冷光。
“像故意留的?！彼f。
“對。所以我現(xiàn)在需要一個官方的行為分析意見，幫我們判斷這是**還是他殺。你能不能來？”
盛遠舟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今年三十四歲，做犯罪心理學(xué)顧問快十年了。參與過上百起刑事案件的嫌疑人心理評估和行為分析，協(xié)助警方破獲過震驚全國的連環(huán)案，也曾經(jīng)因為一個錯誤的心理畫像讓一樁命案走偏方向。十年前他是最年輕的犯罪心理學(xué)教授，十年后他依然是——因為他從未離開過學(xué)校，從未真正“入行”。
他只是一個站在玻璃墻后面看的人。
“盛遠舟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他說，“你把現(xiàn)場資料發(fā)我郵箱，我今晚看。明天上午去局里找你?！?br>掛掉電話，他走**室。所有學(xué)生都看著他，空氣里有種壓抑的興奮——這群研究生對真實案件的渴望遠大于課堂。
盛遠舟拿起遙控器關(guān)掉PPT，投影幕布上最后一個畫面消失。
“今天的課到這里。”他說，“下周交案例分析作業(yè)，題目自選，但必須包含行為證據(jù)的分析鏈條。下課?！?br>學(xué)生們開始收拾東西，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跑上來：“盛老師，剛才那個案子——是周景行嗎？就是盛安那個？”
“你聽到了多少？”
“就……聽到了名字?！?br>盛遠舟低頭整理***的資料：“那就忘掉名字。案子還在調(diào)查，不要外傳?！?br>“可是——您會參與嗎？如果是他殺——”
“如果是他殺，”盛遠舟打斷他，語氣平靜，“就會有人被審判。審判需要真相，而真相——從來不是單一證據(jù)能證明的東西?！?br>他拿起公文包走出教室。
走廊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他走進電梯，按下*2，靠在電梯壁上，閉上眼睛。
腦子里浮現(xiàn)的不是周景行的名字，而是另一個案子。
七年前的案子。
那個案子發(fā)生的時候，他二十七歲，剛拿到犯罪心理學(xué)博士學(xué)位，意氣風(fēng)發(fā)，以為自己的專業(yè)可以解開所有謎題。然后他畫了一幅錯誤的行為畫像，把一個無辜的人推向了警方懷疑的漩渦中心，而真正的兇手在暗處看著他。
那個案子的死者，是個女大學(xué)生。
名字他至今記得。
陸聲聲。
他睜開眼，電梯門開了，地下停車場的冷空氣撲面而來。他拿出手機，給趙川發(fā)了一條消息：
“資料里加一份死者的人際關(guān)系圖譜。尤其是女性關(guān)系。”
發(fā)完之后，他站在車門前，忽然想起一個無關(guān)的細節(jié)——今天上課的時候，他講過一個關(guān)于證人謊言的案例。剛開口講到“說謊者眨眼頻率”的時候，腦子里莫名閃過一雙眼睛。
一雙從來沒在法庭上眨過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的擁有者，叫夏聽南。
四
夏聽南推開詢問室的門，第一眼就看到了蘇眠。
蘇眠坐在金屬椅子上，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杯沒碰過的水。她穿著一條黑色連衣裙，頭發(fā)披散著，妝容完整，但眼里有藏不住的疲憊和警覺。是個漂亮的女人——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漂亮，而是一種很收斂的、需要細看的美。像是把刀子裹在絲綢里。
詢問室里還有兩個人：趙川和一個年輕**。
趙川看到夏聽南的時候，眉頭動了一下。
他和夏聽南打過交道。一年前的一起故意傷害案，夏聽南是被告律師，他是負責(zé)偵辦的**。案子最后以證據(jù)不足撤訴，趙川對這位女律師的印象是：說話不快，但每個問題都像釘子，釘下去就拔不出來。
“夏律師?！彼c了點頭，“沒想到這么快又見面了。”
“趙隊?！?a href="/tag/xiatingn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夏聽南把手里的律師函放在桌上，“我的當(dāng)事人從現(xiàn)在開始接受我的法律**。你們之前的詢問，有錄音錄像嗎？”
“有?！?br>“好。那我需要和我當(dāng)事人單獨談十分鐘?！?br>趙川看了她兩秒，站起來：“給你們一刻鐘?！?br>他帶著年輕**走出去，門在身后關(guān)上。
詢問室里安靜下來。夏聽南在蘇眠對面坐下，打開公文包，拿出筆記本和錄音筆。
“從現(xiàn)在開始，我問什么你答什么。不需要回答的不要說，不明白的問我。聽懂了嗎？”
蘇眠點頭。
“第一個問題，”夏聽南按下錄音鍵，“你有沒有殺害周景行？”
“沒有?！?br>“你有沒有參與任何與周景行墜樓有關(guān)的行為？”
“沒有?！?br>“你今天下午在哪里？”
“在家里。我一個人住，沒有證人。下午兩點到六點之間沒有出過門，也沒有人來過。我沒有任何——任何能證明我出門或不處在現(xiàn)場的證據(jù)?！?br>夏聽南在筆記本上寫下一個詞：無不在場證明。
這是最不利的情況。
“你和周景行是什么關(guān)系？”
蘇眠沉默了。
“蘇小姐，這個問題遲早要回答?！?br>“商業(yè)合作關(guān)系?！?a href="/tag/sumi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蘇眠說，“半年前開始，他的公司投資了我的品牌。我是做獨立設(shè)計師的，有自己的工作室。至于媒體拍到的東西……”她停頓了一下，“不完全是真的?！?br>“什么叫不完全是真的？”
“同進同出是真的，”蘇眠抬起眼睛，目光忽然變得銳利，“但酒店房間里不止我們兩個人。每次都有他的助理或者客戶在場。那篇爆料是競爭對手買的稿子，用一個模棱兩可的鏡頭制造一個虛假的故事?！?br>夏聽南的筆尖在紙上頓了頓。
這個解釋在邏輯上是成立的。但她注意到蘇眠說這段話的時候，右手一直在轉(zhuǎn)左手腕上的一枚銀色手鏈——重復(fù)性的小動作，通常和緊張有關(guān)。是緊張被問到和周景行的關(guān)系，還是緊張自己的解釋有可能被拆穿？
“那他發(fā)給你的最后一條消息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不知道?！?a href="/tag/sumi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蘇眠說，“我看到了那條消息，還沒有回，就接到了他妻子秦曼的電話。她說景行出事了?！?br>“秦曼先聯(lián)系了你？”
“對?！?br>“她知道你和周景行的關(guān)系？”
“她知道商業(yè)合作的關(guān)系。至于她信不信，”蘇眠扯了一下嘴角，“你覺得呢？”
夏聽南沒有回應(yīng)這個表情。
她看著蘇眠，在筆記本上寫下第二行***：秦曼。妻子。主動聯(lián)系。比警方更快。
“蘇小姐，”她合上筆記本，“我給你交個底。你現(xiàn)在的情況是：沒有不在場證明，有一條死者生前發(fā)給你的帶有指控意味的消息，有媒體報道過的‘特殊關(guān)系’作為動機鋪墊。如果周景行的死最終被定性為他殺，你大概率會被逮捕。即便最終證明無罪，這個過程也會持續(xù)很久。”
蘇眠平靜地看著她：“我知道?！?br>“那你為什么找我？”
“因為有人告訴我，你相信你說的話?！?br>“所有律師都相信自己的辯護。”
“不?！?a href="/tag/sumi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蘇眠站起來，走到夏聽南面前，“那個人說，你打官司的時候，從來不說你自己都不信的話?！?br>兩個人面對面站著，距離不到一尺。夏聽南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，是一種很冷的花香。
“誰告訴你的？”
蘇眠在她耳邊說了一個名字。
夏聽南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。
那個名字，已經(jīng)七年沒有人在她面前提起過了。
但在下一瞬間，她的表情恢復(fù)了職業(yè)性的平靜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把筆記本放進包里，“從現(xiàn)在起，我是你的辯護律師。接下來的每一步，你都要聽我的?！?br>她轉(zhuǎn)身走向門口，手放在門把手上時停下動作，沒有回頭。
“蘇小姐。那個人和你的關(guān)系，不要告訴任何人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夏聽南拉開門，走廊里的白熾燈光涌進來，淹沒了她半邊臉的表情。
“因為她已經(jīng)死了七年了?！?br>門在身后關(guān)閉。
詢問室外，趙川正靠在墻上看手機?？吹?a href="/tag/xiatingn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夏聽南出來，他直起身：“談完了？”
“完了。我當(dāng)事人今晚會配合你們完成必要的詢問。但之后所有的詢問，我必須在場?！?br>“沒問題。”趙川把手機收起來，“夏律師，咱們也算是老交情了，我不打官腔——你這次手里這個當(dāng)事人，不干凈。”
夏聽南看著他：“趙隊，你說這話的時候眼角沒有肌肉牽動，嘴唇向下抿，說明你心里其實沒那么確定，但你想用自信的語氣讓我動搖?！?br>趙川愣住了。
夏聽南轉(zhuǎn)身朝走廊盡頭走去，高跟鞋敲在**石地面上，聲音清脆，節(jié)奏均勻。
“下次學(xué)學(xué)怎么說謊，趙隊?！?br>她走進電梯，門關(guān)上的瞬間，她靠在了電梯壁上。
七年了。
蘇眠嘴里說出的那個名字——
陸聲聲。
她高中最好的朋友。在西郊別墅區(qū)被人發(fā)現(xiàn)的時候，穿著白色的裙子，身下全是血。
那個案子，至今未破。
而現(xiàn)在，這個死去女孩的名字，被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在深秋的夜晚送進她的耳朵里，像一顆埋了七年的雷，終于開始倒計時。
夏聽南閉上眼睛。
電梯的數(shù)字一格一格往下跳。
7。
6。
5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盛安大廈的那場死亡，和周景行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和周景行的**有關(guān)系？和陸聲聲的案子有關(guān)系？
電梯在1樓停下，門開了。
她走出去，拿出手機，給宋衡發(fā)了一條新消息：
“再查一個人。秦曼，周景行的妻子?！?br>發(fā)出。已讀。
宋衡秒回了兩個字：“收到?！?br>夏聽南走出***大門。城市的夜空被光污染染成淡橙色，看不到任何星星。
在她身后，***大樓的四層，一間還亮著燈的辦公室里，一個男人正對著電腦屏幕皺眉。
盛遠舟打開了趙川發(fā)來的現(xiàn)場資料包。
第一張照片是周景行的**。第二張是墜樓位置——盛安大廈四十六層天臺邊緣，水泥護欄上有他的指紋。第三張是辦公室內(nèi)部——門反鎖，辦公桌上攤著文件。**張是手機屏幕截圖，最后一條消息發(fā)給蘇眠：“你滿意了。”
他放大了那張截圖。
突然，他停下了。
一個極其微小的不對勁。
他拿出手機，撥通了趙川的號碼。
“趙川，是我。墜樓現(xiàn)場有監(jiān)控嗎？”
“盛安大廈所有出入口和電梯都有監(jiān)控。但四十六層是高層獨立辦公區(qū)，走廊里有監(jiān)控，天臺上沒有?！?br>“周景行今天下午的監(jiān)控看了嗎？”
“看了。三點進入辦公室，五點五十分秘書去敲門，期間沒有出來過。四十六層走廊監(jiān)控沒有拍到其他人員進入?！?br>“所以看起來像完美密室?！?br>“對?！壁w川說，“門反鎖，走廊監(jiān)控?zé)o異常。要么**，要么兇手不是從走廊進去的?！?br>盛遠舟沉默了一瞬。
“趙川，你發(fā)給我的那張手機截屏——蘇眠最后那條消息，能看清楚氣泡的顏色嗎？”
“……什么顏色？”
“iPhone的iMessage，發(fā)送成功的氣泡是藍色，未發(fā)送成功是綠色。短信是綠色?！?br>趙川頓了一下：“你關(guān)心的不該是這個。你關(guān)心的應(yīng)該是內(nèi)容——‘你滿意了’，很明顯是控訴?！?br>“不。”盛遠舟盯著屏幕上的那張截圖，呼吸微微加快了，“我不是關(guān)心氣泡顏色，我關(guān)心的是——這條消息是在周景行死前多久發(fā)出的。”
“五點四十?！?br>“周景行幾點墜樓？”
“根據(jù)墜落時間推算，大約六點二十三分?！?br>“中間隔了四十分鐘?！笔⑦h舟說，“一個人在發(fā)完‘你滿意了’這種話之后四十分鐘才**，那他這四十分鐘里在做什么？坐在辦公室等自己的死期？還是——其實他不是**，發(fā)這條消息的時候他還活著，而兇手用了四十分鐘，才完成了一個看起來像**的密室？”
電話那頭，趙川沒有回答。
“趙隊，”盛遠舟說，“我不是要替蘇眠脫罪。但一個真正的兇手，會笨到用一個這么明顯的指向性消息暴露自己嗎？而一個被栽贓的人，恰恰就是被這樣的‘明顯’釘死的。”
“你要我別先入為主?！?br>“我要你給這個案子一次公平的調(diào)查?！?br>趙川沉默良久。
“行。你來，明天一早，我等你?！?br>電話掛斷。
盛遠舟合上電腦，走到窗邊。窗外的城市燈火像一堆散落的碎金，其中某一盞燈下，也許有一個人和他一樣，正在盯著這個案子思考。
他忽然想起今晚那個被打斷的念頭——
法庭上那雙從不眨眼的眼睛。
夏聽南。
如果這個案子真的是他殺，那么蘇眠需要一個頂尖的刑辯律師。而放眼整個北京，最好的那一個，恰好就是她。
老天爺真會安排，他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