宛清守到三點才敢去洗漱。我在沙發(fā)上坐著，閉不上眼。
第二天下午，門鈴響了。
丁宛清從貓眼往外看，回頭沖我比了個口型。
丁薇。
她一個人來，手里拎著一兜橘子。
"姐，**，在家呢？"聲音甜得發(fā)膩。
丁宛清不想開門。我說："開吧。不開她會去找**，**鬧得更兇。"
門開了，丁薇換了拖鞋，自來熟地坐在沙發(fā)上，左右看了看。
"時簡呢？在屋里？"
"睡了。別吵他。"
"哦。"她把橘子往茶幾上一放，拉了拉裙子，露出一副"我今天是來做好事"的表情，"姐，**，我今天來是有正經事跟你們說。"
我和丁宛清坐在對面，沒拿她的橘子。
"你們別這個態(tài)度嘛。"丁薇笑了笑，拉開手提包的拉鏈，掏出一張彩色折頁，"你們看看這個。"
折頁上印著一棟山里的建筑，周圍是樹，幾個穿迷彩服的少年在列隊。標題：文昌少年行為矯正特訓營。
底下寫著：封閉式管理、**化訓練、心理輔導、感恩教育。
"這是曹陽一個朋友介紹的，他家孩子以前也不上學，送進去三個月，脫胎換骨，現在規(guī)規(guī)矩矩。"丁薇一邊說一邊往我們面前推，"學費也不貴，一期四萬八。時簡這種情況，送進去讓他吃吃苦，見見世面，自然就好了。比你們那個一千多一次的什么治療強多了。"
丁宛清的臉白了。
"薇薇，時簡不是叛逆。他是有病。"
"姐，你別跟我說什么病不病的了。"丁薇的語氣一變，"你們自己看看，兩年半了，花了六十多萬，什么效果？他還是那個樣子。整天在家不出門，不說話，你們覺得正常嗎？我跟你說實話，媽在家天天念叨，說你們不聽她的，非要走那條冤枉路。"
她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："還有，姐，你知不知道外頭的人怎么說你們？說穆遠山家孩子有精神病，一家子跟著遭殃。傳得可難聽了。你們再這樣下去，時簡的名聲全毀了，以后找對象都困難。"
"夠了。"我站起來。
丁薇抬頭看我，沒太在意："**，你聽我說完——"
"你聽我說。"我把那張折頁拿起來，對折，再對折，放在茶幾上。
"穆時簡是我兒子，不是犯人。我不會把他送去任何封閉式的地方。他的治療方案，是專業(yè)醫(yī)生定的，不是曹陽的朋友定的。你的橘子帶回去，你的折頁也帶回去。"
"穆遠山！你這是什么態(tài)度！"
"就這個態(tài)度。"
我起身去開了門。
丁薇氣得站起來，指著我："你得罪我沒關系，你別得罪我媽！她老人家操碎了心你們不領情，你們等著，有你們后悔的時候！"
她提著包走到門口，又回頭甩了一句："對了，那四萬八的學費，曹陽說可以先墊。看在親戚面上。你們自己好好想想吧！"
門關上。
丁宛清坐在沙發(fā)上，一動不動，手壓在那張折頁上面。
"遠山。"
"嗯。"
"她們是不是永遠都不會相信，時簡是真的病了？"
我沒回答。
因為答案我們都知道。
第五章
丁翠萍再次上門，是禮拜天早上。
她不是一個人來的。
身邊跟著一個我沒見過的中年女人，燙著卷發(fā)，穿著紫紅色外套，嘴唇涂得很亮。
"遠山，宛清，這是我的老姐妹周嫂。"丁翠萍的語氣出奇地客氣，像在做一件很正式的事，"周嫂的兒子以前也是不愛上學，在家鬧得天翻地覆，后來找了個老師，做了幾次心理疏導，比你們那個什么精神科管用多了。"
"不是心理疏導。"周嫂接過話茬，笑得胸有成竹，"是能量調理。我那位老師，祖?zhèn)鞯?，專門調這種負能量場。你們孩子這種情況，我見多了，身上氣場太弱，又受了驚嚇，陰氣重。做幾次，保好。"
我站在玄關沒讓她們進。
"媽，上次的事您忘了？"
"什么上次！我那次是方法不對！"丁翠萍往里探頭，"時簡呢？我今天把周嫂請來，就是讓她給時簡看看。又不花錢——"
"不花錢？"
周嫂笑了笑："孩子嘛，第一次算體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