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凌晨四點
凌晨兩點十七分，沈鹿的手機在枕頭邊震了三下。
她剛加完班回來不到一個小時，腦袋沾上枕頭的時候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骨頭。眼睛重得像灌了鉛，伸手摸了好幾次才把手機抓穩(wěn)。屏幕亮起來的那一瞬間，她瞇著眼睛看見了那個備注名——“媽”。
“乖女，你弟看上一雙限量球鞋，五千。媽這個月錢不夠了，你轉(zhuǎn)我?！?br>沈鹿眨了眨干澀的眼睛。對話框里往上翻，上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十天前：“你弟換了個新手柄，一千八，轉(zhuǎn)媽?！痹偻希澳愕芡瑢W聚會要面子，三千。”再往上，再往上，全是數(shù)字。每一行數(shù)字后面都跟著同一個動詞——轉(zhuǎn)。
她沒力氣想太多。打開支付寶，輸入五千，指紋確認，轉(zhuǎn)賬成功。然后把手機扣在枕頭邊，翻了個身。
凌晨三點零九分，手機又亮了。
“鹿啊，還有個事。你弟談了個女朋友，人家閨女都有個好包，你弟女朋友看上一個，一萬二。你弟要是連個包都送不起，多丟面子。你當姐的，幫一把?！?br>沈鹿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。她想起自己上個月在拼多多上買的那雙帆布鞋，六十九塊錢，穿了一個星期鞋底就開膠了。她用502粘了三次，還在穿。房間里的日光燈管壞了一根，忽明忽暗，她沒有叫房東來修，因為怕房東借機漲房租。
一萬二。她存了四個月。
她轉(zhuǎn)過去的時候，手指在屏幕上頓了一下。最后還是按下去了。
凌晨四點十三分，手機亮了第三次。這次不是文字，是一條語音消息，足足有四十多秒。沈鹿點開的時候，劉鳳英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，在這間不到十平米的隔斷間里回蕩，尖銳得像指甲劃過黑板。
“鹿??！出大事了！你弟他……他在外面欠了錢，五萬塊！人家說了，一個星期之內(nèi)不還就要砍他手指頭！你說他一個大小伙子，要是沒了手指頭這輩子就完了！媽實在沒辦法了，你趕緊想想辦法把錢轉(zhuǎn)過來，沈鹿，你是他親姐，你不能見死不救??！”
語音播完，房間安靜下來。日光燈管又閃了一下，發(fā)出細微的電流聲。沈鹿坐在床沿上，把這條語音又聽了一遍。她聽見劉鳳英聲音里的顫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