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開寶五年,閩東長溪縣沙江鎮(zhèn)南屏村,秋深如墨。
山徑蜿蜒,霜氣浮于草尖,枯葉在風里翻卷如灰蝶。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背著半捆濕柴,赤足踏過溪澗卵石,腳踝被嶙峋石棱割出細血痕,卻似不覺痛。他叫謝義韶,眉骨高而清峻,眼窩微陷,目光沉靜得不像少年——那里面沒有少年人該有的跳脫,只有一種被生活反復碾過之后的緘默。
南屏村依山面海,土墻矮屋錯落于青黛山坳。謝家老宅在村西,三間泥坯房,屋頂覆著陳年茅草,檐角塌了一處,用竹竿斜撐著。父親早逝,母親纏綿病榻三年,終在上月咽氣。棺木是賒來的,停在堂屋七日,謝義韶跪在**上守靈,脊背挺直如松,未落一滴淚,只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血珠沁出,又干成褐斑。
嫂嫂林氏,二十二歲,眉目溫軟,性子卻烈。她操持家務,紡紗補衣,把殘破的家撐得尚有炊煙。可那一日午后,灶膛火旺,飯甑騰著白氣,兄長謝義倫醉酒歸家,因一斗米賬目**,竟掀翻飯桌,碗碟碎裂聲刺耳如裂帛。林氏含淚收拾,忽見丈夫抄起門閂欲打,情急之下奔至梁下,解下晾衣麻繩,蹬翻凳子,懸身而起——白綾勒頸,雙足離地輕顫,裙裾垂落如凋萎的山茶。
謝義韶正從后山拾柴歸來,推門撞見此景。電光石火間,他撲跪于地,仰頭張口,以齒咬住繩結下方三寸麻索,頸項暴起青筋,下頜骨咯咯作響,牙齦滲血,硬生生將浸透汗與淚的粗麻咬斷!林氏墜地嗆咳,發(fā)髻散亂,鬢邊幾縷灰發(fā)粘在汗?jié)竦念~角。
恰此時,村中游手好閑的陳癩子扒在門縫外窺見,嘖嘖搖頭:“嘖,光天化日,小叔子摟著嫂子親嘴哩!”他舌頭一卷,話便變了味;再經三張嘴傳,竟成“謝家義韶,欺嫂辱倫,齒吻斷繩,實為褻瀆”;至第五日,已演為“南屏謝氏,叔嫂茍且,穢亂人倫,天理難容”。
流言如毒藤,一夜爬滿全村墻垣。祠堂長老召義韶問話,他垂首不辯,只道:“繩是我咬斷的,人是我救下的。”可無人信。族譜除名帖貼在謝家門楣,墨跡淋漓如血。當夜,他默默卷起母親遺留的一方藍布包袱,內裹半塊冷炊餅、一把舊鐮刀、兩枚銅錢,悄然推開柴門,走入山影深處。
他不知去向,只知要走遠些,再遠些。
三日后,他踉蹌立于馬洋洗馬潭畔。潭水幽碧,倒映云影天光,水底青石如臥虎脊背。他掬水洗面,水中少年顴骨嶙峋,眼窩深陷,唇上初生淡青胡茬。他凝視自己良久,忽然俯身,就著潭水,將額前一綹亂發(fā)狠狠絞斷——發(fā)絲飄落水面,如墨痕洇開。那一刻,他不再姓謝,亦非義韶。
他繼續(xù)向東行。山勢漸陡,霧靄愈濃。第七日黃昏,忽聞鐘磬之聲自云海之上浮來,清越而沉定,仿佛不是敲在銅鐵之上,而是叩在人心最幽微的縫隙里。他循聲攀援,撥開最后一重藤蔓,一座小小庵院赫然嵌于危崖凹處:三楹土瓦,門楣懸匾,墨書“靈石庵”三字,筆力虬勁,隱有金石之氣。階前青苔厚積,石縫間鉆出幾莖紫花,風過時微微頷首,似在禮迎。
門開了。一位老僧立于門內,素袍寬大,面容清癯,雙目卻亮如古井映星。他未問來者何人,只合十低語:“來者已至,去者已去。石在,心即安。”
此人便是圓照和尚。
謝義韶伏地三拜,額頭觸階上寒石,冰涼沁骨。圓照未扶,只取銀刀一把、青瓷缽一只,引他至院坪西側空地。那里有一方天然青石,形如蓮座,石面平滑,隱現(xiàn)云紋。圓照以刀削其發(fā),青絲簌簌而落,墜入缽中,如墨雪初融。刀鋒過處,頭皮微灼,繼而清涼。剃畢,老僧以指尖蘸清水,在他光潔額心點一點朱砂,輕聲道:“從此,汝名智覺。”
智覺。
二字入耳,如鐘撞心。他喉頭哽咽,卻未哭。只覺多年壓在肩頭的千鈞重擔,忽被這二字輕輕托起,懸于虛空,既未墜地,亦未消散,只是換了另一種存在的方式。
自此,智覺結茅于院坪東側松林邊緣。茅舍僅容一身,四壁編竹為籬,覆以山蕨與松針。他每日寅時起身,負斧入山,伐枯枝、*朽木,捆扎成擔,徒步十
精彩片段
現(xiàn)代言情《美石之歌——來自霞浦的民間傳說·老佛》,講述主角智覺阿白的愛恨糾葛,作者“張書就”傾心編著中,本站純凈無廣告,閱讀體驗極佳,劇情簡介:北宋開寶五年,閩東長溪縣沙江鎮(zhèn)南屏村,秋深如墨。山徑蜿蜒,霜氣浮于草尖,枯葉在風里翻卷如灰蝶。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背著半捆濕柴,赤足踏過溪澗卵石,腳踝被嶙峋石棱割出細血痕,卻似不覺痛。他叫謝義韶,眉骨高而清峻,眼窩微陷,目光沉靜得不像少年——那里面沒有少年人該有的跳脫,只有一種被生活反復碾過之后的緘默。南屏村依山面海,土墻矮屋錯落于青黛山坳。謝家老宅在村西,三間泥坯房,屋頂覆著陳年茅草,檐角塌了一處,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