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1月5號，臘月二十四。
湖南衡陽的冬天濕冷透骨，我裹著羽絨服騎電動車去丈母娘家，手指凍得快沒知覺。
丈母娘趙秀芬，衡陽第二紡織廠的老會計，工齡三十三年，上個月剛辦完退休。
妻子方小梅讓我跑一趟，說老**不會擺弄智能手機，想看看養(yǎng)老金到賬沒有。
我對這事沒多大興趣。
一個廠里的會計，能有多少退休金？我心里盤算，撐死四千出頭。
我自己在物流公司管倉庫，一個月到手五千多，有時候加班費算上能摸到六千。日子不寬裕，但也說得過去。
丈母娘住在老城區(qū)，九十年代廠里分的福利房，五樓沒電梯，樓道墻面的涂料一塊一塊往下掉。
我敲門進去，丈母娘正坐在客廳的矮凳上擇豆角，老花鏡滑到鼻尖上，電視放著天氣預報。
岳父方建設(shè)縮在沙發(fā)角落里，膝蓋上搭著條舊毛毯。他早些年在廠里傷了腰，干不了重活，平時話也少，在家跟個隱形人似的。
我喊了聲"爸媽"，把手套摘了塞兜里。
丈母娘放下豆角，從茶幾上摸出手機遞過來："志遠來啦，快幫我瞅瞅，那個什么金到?jīng)]到，我按了半天也沒弄出來。"
一部用了三年的舊手機，屏幕邊角磕出了白印子。
我打開銀行軟件，輸密碼，點進明細。
然后我整個人定住了。
賬戶余額：93471.56元。
我眨了眨眼，退出去又點進來。
沒看錯。九萬三。
我往下翻明細。
養(yǎng)老金到賬：8536元。
職業(yè)年金到賬：2014元。
補發(fā)差額：47820元。
代發(fā)顧問費：15000元。
前三項我能理解，高級會計師職稱，工齡三十三年，養(yǎng)老金八千多不算離譜。補發(fā)差額可能是**調(diào)整補的。
但最后那項算什么？
代發(fā)顧問費：15000元。
丈母娘不是退休了？給誰當顧問？
我抬頭看她，嗓音盡量隨意："媽，到了，八千多呢，比我猜的高不少。"
丈母娘湊過來瞄了一眼，推了推老花鏡："喲，這么多呢？我還尋思也就四千塊錢，這**還可以嘛。"
我用手指點著屏幕上那一行："媽，這還有一筆，顧問費，一萬五。這是哪來的錢？"
丈母**眼皮跳了一下。
很快，不到一秒，但我看得真切。
她把手機拿過去掃了一眼，語氣輕飄飄的："哦，這個啊，可能是廠里發(fā)的什么補貼吧，退休人員都有的。你幫我把這個關(guān)了。"
她越輕描淡寫，我越覺得不對。
什么補貼一萬五？而且寫的是"顧問費"，這明顯是另外一個地方打過來的錢。
我沒追問，但這事記在了腦子里。
幫丈母娘退出軟件之后，我在沙發(fā)上坐了一會兒。岳父全程沒怎么開口，端著搪瓷杯子悶頭喝水，偶爾清兩聲嗓子。
丈母娘絮絮叨叨說著退休后的安排，什么去公園走走、幫鄰居看看孩子、學學做新菜，全是些零碎小事。
但她說話的時候，目光偶爾會往陽臺的方向飄。
陽臺角落立著一個鐵皮柜，墨綠色的，帶把掛鎖。
以前放的是岳父的工具箱，現(xiàn)在工具箱不見了，柜門鎖得嚴嚴實實。
我從前沒留意過這個柜子。
今天不知怎么，看著它總覺得礙眼。

晚上回家，我把這事跟方小梅說了。
她正蹲在地上擦地板，聽我說完，手上動作停了一拍。
她扭頭看我："八千多？我媽退休金這么高？"
我靠著門框，掰著手指頭算："可不是，八千五百三十六，加上年金兩千多，光這兩項就一萬出頭了。"
"關(guān)鍵還有一筆一萬五的顧問費，**說是什么補貼，我覺得不像。"
方小梅擰干抹布，站起來皺著眉頭說："我媽都退休了，哪來的顧問費？是不是系統(tǒng)搞錯了？"
我搖頭："不像搞錯，摘要寫得清清楚楚，代發(fā)顧問費，肯定是別的單位打過來的。"
方小梅沉默了一會兒，把抹布搭到桶沿上。
她嘆了口氣："算了，我**事她心里有數(shù)，她不說就別追了。"
我應了一聲，沒再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