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,與十年后此刻柳葉刀切入公主體內(nèi)的觸感,在靈魂深處詭異地、毫無縫隙地重疊在一起。
都是命懸一線。都是孤注一擲。所不同的,是她指下那冰冷**皮肉繃開的觸感更加清晰可怖,而當年母親身下涌出的鮮血在油燈昏暗光線下近乎發(fā)黑……
“穩(wěn)?。∥?!”裴素問清冷的聲音像一條堅韌卻極細的線,穿透十年幻影與現(xiàn)實重疊的血海,繃緊了她自己已然有些渙散的心神。
旁邊有人遞上一個細長的、口沿彎卷的銅管。裴素問將一根浸濕的黃褐色絲線穩(wěn)穩(wěn)地穿進一枚尾部彎曲、如同魚鉤般細小的銀針針尖。她的手指穩(wěn)定靈活,仿佛在刺繡,而非身處修羅場。針尖借著那一點被刀刃劃開的豁口,極其靈巧地探進去。穿行、游弋、精準避開那些瘋狂收縮搏動的肌束和暴露的神經(jīng),如同經(jīng)驗最豐富的漁夫在暗流洶涌的水下探尋被水草纏住的魚兒。
針體帶著羊腸線滑溜冰冷的感覺,在溫熱鼓脹的身體內(nèi)部移動著。她屏住呼吸,所有意念高度凝聚在指尖。找到了!針尖觸碰到了那塊**一切的、因巨大壓力而內(nèi)翻甚至撕裂的皮肉邊緣。阻力極大,每穿透一絲,都仿佛能聽到無聲的交響在公主被藥物和劇痛***腹腔深處悲鳴。
她手腕用上了寸勁——
針尖極其艱難卻又異常果斷地穿透了另一側(cè)需要縫合的部位!內(nèi)里撕裂的組織,被堅韌的線強行拖拽、合攏……一股帶著泡沫的血水混著羊水猛地涌出。負責吸血的宮娥手一顫,銅管差點掉落。
“快!”裴素問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。那宮娥咬著牙,銅管的卷口精準地按在了涌血的位置。她深吸了一口氣,像是要把那些阻礙視線的污穢全部從這神圣的、瀕死的軀體里抽走。渾濁的液體被猛然拔起,在銅管內(nèi)發(fā)出令人心驚的抽吸嗚咽聲。
裴素問的手指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。每一次針尖勾著那奇異的淡黃絲線(羊腸線)從皮肉里探出,都伴隨著粘稠血漿的涌動,以及公主一聲更比一聲微弱的、抽空靈魂般的慘哼。每一次將**入新的部位,強行將撕裂的組織拉攏縫合,那微妙的阻力感,透過針體震顫著她的指尖,都像是在強行對抗死亡的意志,也對抗著這世間加諸女子身體數(shù)千年、視分娩為污穢宿命的鐵壁。汗水如同細小的溪流,沿著她的鬢角和額際滾落,滑過緊繃的下頜線,洇濕了她粗布夾襖洗得發(fā)硬的肩領(lǐng)布料。
“快了!”她低喝一聲,如同戰(zhàn)場上吹響的號角。最后一針!她的眼神銳利如鷹,捕捉著那撕裂最深處、最關(guān)鍵的部位,手腕運足力氣猛地一送!針尖穿透!隨即手指靈巧地在體外將那柔韌無比的特制羊腸線收緊打結(jié)。一個極其復(fù)雜的三重鎖結(jié)。線體深深沒入被縫合的縫隙兩端。
就在這一瞬——
奇跡發(fā)生了。那猙獰卡堵的龐然大物——公主被擠壓變形、已然顯出青灰色的碩大腹部——猛地向下一墜!像一直繃緊到極限、幾乎要爆炸的皮囊,終于破開了那道無形的、致命的關(guān)卡!
“出來了!頭!看到頭了!”負責照看的嬤嬤嘶啞地破嗓尖叫,聲音里充滿了瀕死溺水者攀上孤島的狂喜。方才還混亂按人的宮娥立刻分出人手,幾乎是撲向產(chǎn)房門口那張預(yù)備許久、鋪著柔軟細棉襁褓的暖榻。一張張絕望到近乎麻木的臉上,此刻被巨大的、劫后余生的火焰點燃。
裴素問長長地、無聲地吐出一口灼熱的氣。那口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小團白霧。她幾乎是憑本能將最后一針的線結(jié)打?qū)嵓魯?,細密的、整齊的縫合痕跡如同一道丑陋卻堅實無比的堤壩,暫時攔住了那洶涌的血潮。她緩緩抽出深入其中的手,那只手上沾滿了粘稠、溫熱到灼人的血污,甚至看不到皮膚原本的顏色,只余下暗紅一片。手臂酸麻得幾乎無知覺。
她看也沒看自己的手,身體卻像被無形的巨錘砸了一下,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疲憊如同潮水,瞬間淹沒了每一寸緊繃的神經(jīng)。支撐著她的,只剩下最后一點懸在心頭的念想。
“出來了出來了!”更多的驚喜喊叫響起,帶著哭腔。
精彩片段
小說叫做《青囊補闕濟蒼生》,是作者進擊的安若的小說,主角為裴素問永寧公主。本書精彩片段:裴素問第一次握手術(shù)刀是為母親剖腹取子,血水里掙扎出兩條性命。十歲被醫(yī)館逐出時她發(fā)愿,定要縫補這世道給女子留下的道道傷口。二十歲發(fā)明羊腸線術(shù)救難產(chǎn)王妃,永寧公主活命,嬰兒臍帶仍系著她的手指?!秼D科方論》震動太醫(yī)院,老醫(yī)官罵她異端妄為,“女子行醫(yī),污穢血脈!”她建女醫(yī)學(xué)館,收盡天下苦命女為徒;瘟疫橫行時自封疫區(qū),救千人命。太醫(yī)局被迫封她五品尚藥典侍那日,她于大殿擲下官?。骸盎钊瞬慌莱??!贝稳粘情T守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