雙眼睛把林念初從頭打量到腳。
舊棉襖，布鞋，頭發(fā)用一根橡皮筋綁著。
蘇雅琴拉著蘇雅芝到一旁，聲音壓得不高不低：「妹妹，這丫頭是親生的？怎么跟咱們家一點不像？」
蘇雅芝嘆氣：「別提了。十八年了，骨頭都定型了?！?br>「那婉婉呢？不是親生的也不能不管吧？」
「我誰都不會不管?？赡憧纯此固K雅芝朝林念初的方向努了努嘴，「她這個樣子怎么帶出去見人？」
林念初聽得一清二楚。
她站在客廳角落，手垂在身體兩側，沒動。
這時候林婉婉端著一杯茶過來了。
她走到林念初身邊，聲音剛好讓周圍幾個人聽到：「姐姐，大姨她們不是那個意思，你別往心里去?！?br>說完把茶遞過來。
茶是涼的。
林念初接過杯子，喝了一口，放下了。
「謝謝?！?br>林婉婉微微一笑，轉身走了。
走了三步，回過頭，對著蘇雅琴的方向，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：「姐姐好可憐?！?br>蘇雅琴立刻心疼地摟住林婉婉：「還是婉婉懂事！」
林念初看著林婉婉的背影。
上一世你也是這么做的。
每一杯茶都是涼的。每一句好話都說給別人聽。
你在所有人面前扮演善良的妹妹，然后在背后一刀一刀地**。
改我的高考志愿那天，你也端了一杯茶給我，說姐姐你一定能考上的。
那天的茶也是涼的。
下午兩點，林子軒喝了酒，帶了三個朋友回來。
四個人踩著皮鞋走進客廳，看到角落里的林念初，林子軒指了一下：「看，這就是我跟你們說的那個?！?br>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笑了：「真是鄉(xiāng)下來的??？」
「可不是嘛?！沽肿榆幩α怂κ掷锏能囪€匙，「你們知道嗎，她來那天拎了個編織袋，就是農民工坐大巴用的那種?！?br>三個人笑了。
聲音很大。
林念初坐在角落的椅子上，膝蓋上放著一本從雜物間翻出來的舊雜志。
她翻了一頁。
上一世你當著更多人的面說過比這更難聽的話。
你說我是從垃圾堆里撿回來的。
你說我聞起來有一股**的味道。
那些話我記了三年。這一世，我會讓你一個字一個字地吞回去。
她沒抬頭。
到了晚上，所有人都散了。
林念初走到二樓的盡頭，敲了敲書房的門。
林遠山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：「誰？」
「爸，是我。念初?！?br>沉默了三秒。
「進來?！?br>林遠山坐在書桌后面，老花鏡架在鼻梁上，面前鋪著一疊文件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林念初，沒有表情。
「什么事？」
「我給您端杯茶?！?a href="/tag/linnianchu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念初把茶放在桌角上。
茶是熱的。
她在趙媽不注意的時候自己燒的水。
林遠山端起來喝了一口，沒說謝謝。
他低下頭繼續(xù)看文件。
林念初沒有立刻走。
她站在書桌旁邊，目光掃了一遍桌上的文件。
是林氏集團下個季度的物流調配單。
「爸?！?br>「嗯。」
「濱海路有個倉庫，編號7號，不在這份調配單上?！?br>林遠山抬起頭。
老花鏡后面的眼睛收緊了。
「你怎么知道濱海路有倉庫？」
「我來的那天，車經過濱海路，看到倉庫大門上掛的牌子，寫著林氏物流?！?a href="/tag/linnianchu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念初說，「但剛才我無意中看到這份調配單，上面沒有那個倉庫?！?br>林遠山沒有說話。
他把老花鏡取下來，放在桌上，盯著林念初看了很久。
「也許是舊倉庫，已經不用了?！?br>「也許是?！?a href="/tag/linnianchu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念初說，「但大門上沒有銹，鐵鎖是新的?！?br>她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時，她說了最后一句：「爸，這不關我的事。我就是看到了，隨口說一句。」
她拉上門。
走了五步，聽到書房里傳出翻找文件的聲音。
林念初嘴角彎了一下，很快壓平了。
第一根線，鉤住了。
濱海路7號倉庫，簽約人周素琴。
林婉婉用那個倉庫中轉從林氏集團轉出的資產，每月流水超過兩百萬。
上一世這件事是林家破產后審計時才查出來的。
這一世，我讓爸自己去發(fā)現(xiàn)。
她走進雜物間，關上門。
二十五瓦的燈泡亮了。
她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張紙，上面寫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