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弟弟血淋淋仰頭，沒有怨，只有一句輕得像雪的話：
「兄長，玉環(huán)不在我身上。可在我身上——也罷。」
孫華手一抖。
但身后柳龍卿恰在此時「碰巧」趕到——他得了消息，不能不來滅火。
「大哥！怎么回事？！哎喲，二郎怎么傷成這樣！」
柳龍卿裝得比誰都急，眼角余光瞥過廊石上的血，又瞥過孫華手里的賬冊。
他心一定。
「大哥，二郎平日不會這樣。許是看見您醉倒，一時貪念……年輕人嘛，做錯事也常有。要不，把賬冊交回大哥，把人放了？」
這一句「放了」，比一萬句指控更狠——它先認了「孫榮有罪」，再裝出大度。
孫華的怒火順著這根桿子，又燒高了一截。
「放？放他做什么？！讓他再回來偷我？！」
他一腳踹在孫榮肋上：「滾！再被我看見你進孫家半步，打死你！」
孫榮跪著叩了一頭。
血從額角流下，混著雪。
他爬起來，一步一步走向后門。
經(jīng)過楊月真身邊時，他停了停，從懷里摸出一樣東西——那半本賬冊的孤本，他偷偷抄過兩份。
他塞進楊月真袖里，極輕一句：
「嫂嫂，留著。等他真醒的那一日，給他看。」
楊月真袖口一緊，沒說話。
她抬眼望孫華，又望柳龍卿。
那一眼，柳龍卿背心一涼。
集5棍棒出門
孫榮再回破窯時，已是亥時。
他走得極慢，每一步都要扶墻。窯里那個發(fā)燒的小孩聽見動靜，顫聲叫：「先生……先生回來了？」
「嗯。」孫榮答，「姜湯——沒買著?！?br>他沒說自己懷里的錢已被孫華抄走。
他撲通跪在草堆上，從懷里摸出最后半塊冷饃：「乖，咬一口?！?br>小孩咬一口，又把饃遞回：「先生也……」
「先生不餓?！?br>他靠著墻，閉眼。
肩背的血，一滴，一滴，落在草上。
窯外，一道身影悄悄靠近——是楊月真，提著一只食盒，一個藥包，一身斗篷。
「二郎?！顾诟G外低聲。
孫榮睜眼，掙扎要起：「嫂嫂——您怎么來了！若被大哥知道——」
「他喝醉了，睡死了。」楊月真俯身入窯，把食盒打開，「熱湯、饅頭、止血膏?！?br>她又摸出一只小布袋：「五貫錢。能在城南賃一間小屋，養(yǎng)傷也好，養(yǎng)志也好?！?br>孫榮搖頭：「嫂嫂，您不能拿家里的錢?！?br>「這是我的私房?！箺钤抡嫖兆∷氖郑付?，聽嫂嫂一句——你今夜留在這窯里，撐不到明早?！?br>「我……」
「你在，孫家還有救?！箺钤抡婵粗?，「你死了，孫家就只剩你大哥那一身糊涂賬。」
孫榮眼眶一熱。
「嫂嫂……」
「我知道你護他。」楊月真低聲，「可這一回，讓我護一次你?！?br>窯外風停了一瞬。
孫榮終于點頭。
楊月真給他換藥，包扎，把斗篷蓋在他肩上，又把那個發(fā)燒小孩抱起來：「這孩子，我先帶回我娘家庵堂，那里干凈?！?br>小孩昏昏沉沉，掙扎一下，又安心睡去。
孫榮望著楊月真背影，忽然問：「嫂嫂——大哥若一直不醒，您打算怎么辦？」
楊月真在窯口頓住。
她沒回頭，聲音卻像一柄淬過冰的刀：
「我勸過他千句，他只當耳邊風?！?br>「若再這樣下去——」
「我便殺一條狗，叫他看清兩張人皮。」
窯里，孫榮一震。
他張口要說什么，楊月真已經(jīng)沒入風雪。
他低頭，看自己掌心——那本賬冊的另一份抄本，不知何時，楊月真已經(jīng)悄悄收走。
他笑了一下，也哭了一下。
「嫂嫂——」
「孫家若還有救，便在您一刀?！?br>窗外更鼓「咚——咚——」三響。
東京城雪夜未盡，孫府高墻內(nèi)，柳龍卿在油燈下把玩那枚羊脂玉環(huán)，對胡子傳冷笑：
「**，明日起，孫家的賬，由你我接管?！?br>胡子傳嘿嘿笑：「孫華那蠢貨，離了我們，連酒都喝不上?！?br>兩人不知。
后園廂房，楊月真一身素衣，正立在父母牌位前，雙手合十。
燈下，她從袖里取出那本賬冊副本，一頁一頁撫過。
她對牌位極輕一句：
「公公，婆婆——
媳婦做不成溫順賢妻了。
這一回，要做家宅判官?！?br>燈火一顫。
窗外風雪，長街燈籠一盞接一